苏逾白睡下了。他的呼吸声从窗纸的缝隙里透出来,浅而匀,带着一种睡熟了之后才有的放松——那种只有在完全安全的环境里才会出现的、毫不设防的吐纳节律。他翻了一次身,薄被从肩头滑下去一角,露出颈侧到锁骨之间一片被炭火暖光映得微微发亮的皮肤。他的睫毛在闭拢的眼睑下投出两道极淡的阴影,嘴角没有完全抿紧,留了一道极细极轻的弧度,像是入睡前唇角还挂着什么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。
陆砚辞站在月洞门的暗影里,已经站了很久。
他原本只是来确认东院的炭火还燃着。这具身体太弱了,夜里寒气重,若是炭火灭了,恐怕受不住。他告诉自己,只是看一眼,确认炭火还烧着就回去。但他穿过月洞门走到窗前三步远的地方时,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。窗纸上映着炭火微弱的光,在屋里那个人的呼吸起伏之间轻轻晃动,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温柔地抚弄着那层薄薄的纸面。
他在窗前站住了。夜风从廊下灌过来,把他衣摆的边缘吹得轻轻拂动,但他没有动,他没有退后,也没有靠得更近,只是站在那里,指尖垂在身侧微微蜷着。
他知道自己不该来。夜深了,对方已经睡着了,没有任何人需要他站在这里。没有公务要他处理、没有热汤要他端、没有风要挡。他的存在对此刻的苏逾白来说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。但他还是来了。来了就不想走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纸上映出的那道轮廓上。模糊的、暖色的、被炭火照成柔软一团的人影。他看见那道轮廓的肩线微微起伏了一下,又沉下去——苏逾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的方向侧过来了。陆砚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。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,近到自己的影子可以落在那扇窗纸上,和屋内那道安静的轮廓几乎叠在一起。
苏逾白睡着了。他睡得很安稳,鼻息绵长匀净,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传到陆砚辞耳中,像一条极细的暖流,从耳廓边缘渗进去,顺着血脉一路淌到胸腔里。他的心跳开始在肋骨后面一下一下地撞——每一下都比前一下重,重到他不得不微微抿住嘴唇才能压住那种快要溢出喉咙的、说不上来是疼还是痒的涌动。他的手指撑住了窗沿的边角,指腹压在木纹上微微发白。
他想要触碰。想要隔着那层窗纸,用指尖描一遍里面那个人侧躺的轮廓——从额角到鼻尖到下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