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没有空调,八月的夜闷得像一口扣在锅里的蒸笼,汗把枕头洇出一片深色。他翻了个身想把薄毯踢开,结果一脚踹在墙上,脚趾磕得生疼,人反而更清醒了。
窗外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靛蓝色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在天花板那道裂缝上抹了一道淡光。
谢意睁着眼躺了半分钟,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他抬手摸了摸后颈。
头发是湿的,黏在皮肤上,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的不是汗——是长度。他昨天睡前头发才刚刚盖住耳廓,现在手指插进去,发尾居然搭到了肩膀,又长又软,像被人偷偷续了一截。
谢意坐起来,伸手够到床头那面巴掌大的塑料圆镜。
镜子里的人还是他,瘦,颧骨微微凸起,眼下青黑,嘴唇没什么血色。但那双眼睛是紫的。淡紫色,像把什么廉价葡萄汽水的颜色兑进了虹膜里,在昏暗的晨光里幽幽地亮。
他眨了眨眼,还是紫的。
"……"
谢意把镜子扣回去,沉默了两秒,然后做了个非常理性的判断:他在做梦。
这很合理。他没开空调,屋里三十三度,人睡熟之后大脑皮层热出点幻觉太正常了。紫色眼睛,头发变长,说不定等下还有会说话的猫和天上掉钱——都是梦。
他这么一想就放松下来,重新躺回去,决定让这个梦自然发展。
然后他就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近,像什么小动物从床底下爬出来了,窸窸窣窣的,紧接着床垫微微一沉。有什么东西趴上了他的腿,小小的,温热的,一个脑袋的重量。
谢意低头。
一个小男孩趴在他膝盖上,看不清脸。小孩的面容像隔了一层毛玻璃,五官模糊成一团淡色的水彩,只能隐约辨认出头发是软的、浅色的,身体蜷着,两只小手攥着他睡裤的布料,攥得很紧。
谢意伸手想去拨他的脸,手指却穿过去了——小孩还在,但他的手摸不到实体,像隔着一层看得见摸不着的膜。
"你谁。"
小孩没回答。他把脸往谢意膝盖里埋了埋,发出一声闷闷的、软塌塌的哼唧,然后开口了,声音细得像蚊子嗡:
"神明。"
谢意:"……什么?"
"神明。"小孩又重复了一遍,这次稍微清楚一点,带着那种小孩特有的、讲话含着一口奶似的黏糊劲儿,"神明,你回来了。"
谢意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团模糊的浅色脑袋,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