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栖用指腹把那滴水珠擦掉了。水珠擦掉之后,荞麦的脸颊上留了一小块湿的印子,很快就被风吹干了。
"不用怕。"她说,"你忘了,我帮你记。我忘了,就写在本子上。本子忘了,就写在你掌心上。掌心洗掉了,就再写。"
"那写不完怎么办?"
"写不完就一直写。"
荞麦笑了。梨涡浅浅的,嘴角弯弯的,眼睛亮亮的。但她的眼眶还是红的,水珠还在脸颊上一颗一颗地渗着,像笑和难过同时在脸上。
"你笑起来有梨涡。"沈鹿栖说。
"我知道。"
"头发摸起来不像头发。"
"我知道。"
"下雨天会犯困。"
"我知道。"
"身上有荞麦壳的气味。"
"我知道。"荞麦伸手拉住沈鹿栖的手,"你不用念了。你写在本子上了,就不会忘了。"
沈鹿栖把笔记本合上,放在茶几上。浅黄色的封面在茶几上像一块小小的太阳。
她坐在沙发上,荞麦坐在旁边,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,手心贴着掌心,掌心贴着手心。荞麦的手凉凉的,沈鹿栖的手暖暖的,两种温度碰到一起,变成了一种不凉不暖的东西。
窗外的太阳在往下走。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,从金色变成橘色,从橘色变成深红色,最后沉到对面那栋楼的后面去了。
客厅暗了。
沈鹿栖没开灯。
她坐在黑暗里,旁边的人呼吸很轻,很匀,像荞麦壳被风吹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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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荞麦睡着了。
沈鹿栖没睡。
她坐在床边,翻着那本旧笔记本。笔记本上的字在台灯的光线下一行一行的,有几行是旧的,记的是便利店的库存和排班,有几行是新的,记的是荞麦。
她翻到第二页,在那行绣娘的记录下面,又写了几行字。
*荞麦笑起来有梨涡。头发摸起来介于头发和棉布之间。下雨天会犯困。身上有荞麦壳的气味。难过的时候会渗水珠,哭不出来。*
*她怕忘。我也怕。*
写完了。她看着这几行字,和新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。她写了两遍。一遍在旧笔记本上,一遍在新笔记本上。
两遍。
她把旧笔记本合上,放在床头柜上。新笔记本放在旧笔记本的旁边,两本笔记本并排摆着,一本深蓝色的,一本浅黄色的,像两块不同颜色的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