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后叮嘱了一句:“不管他说什么,你都别慌。我一直在这儿。”
巷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簌簌声,和远处街口偶尔传来的一声狗叫。
没过多久,巷口传来拖拖沓沓的脚步声。先是一股酒气飘进来,浓郁得连墙缝里的蛐蛐都噤了声,然后是钱大富那件湖蓝绸衫在月光底下晃了一下。
他抱着个小酒坛子拐进巷子,脸涨得通红,走起路来七扭八歪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哼了两句又停下来打了个酒嗝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李冬生忽然从墙根站起来,白布在风里飘了一下,他低着头,头发遮着半边脸,另外半边白惨惨的,眼窝凹着一团黑,脚尖在地上拖着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钱大富眯着眼往前看了好几秒,没看清,又歪着头往前走了一步,酒气从嘴里往外直喷。
“谁?谁在那儿?”声音含含糊糊的,舌头打着卷。
李冬生没动,他慢慢抬起头,露出一只眼睛,黑漆漆的,不眨,一动不动地盯着钱大富。
钱大富的步子顿住了,揉了揉眼睛。巷子深处一团白影,头发乱蓬蓬飘在脸前,看不清脚,白布在地上一拖一拖的,像是整个人浮在泥地上。
他“啧”了一声,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乞丐挡了路,竖起眉毛骂道:“哪儿来的乞丐?敢挡小爷的路?滚开!”
李冬生没说话,缓缓往前迈了一步。脚在地上拖着,鞋底蹭着石板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那声音不高,可在窄巷子里听起来格外清楚,像什么东西在泥土里爬。
钱大富看清了那身白布,眉头皱得更紧。酒意让他胆子比平时壮,见对方不让,反而更恼了:“装神弄鬼!小爷在这镇上活了二十年,什么没见过?你再不走,我叫人把你扔河里去!”
李冬生躲在白布底下,心跳得咚咚响。完了完了,露馅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