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恒跪在御书房冰冷的金砖上,额头贴着地面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“赵卿。”萧衍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朝务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可知罪?”
赵恒的脊背弯下去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:“臣……知罪。臣治家无方,致使贱内冲撞圣驾,惊扰圣安,臣万死。”
他刻意把罪名往“冲撞圣驾”上引,只字不提沈清栀。冲撞圣驾是臣子的过错,但皇帝若与臣妻有私,那便是另一回事了,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,各退一步,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。
萧衍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殿内安静了片刻。赵恒跪在地上,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越来越沉。
“什么罪?”萧衍问。
赵恒张了张嘴,正要把方才的话再包装一遍——
“赵卿。”萧衍打断了他,声音依然不大,却让赵恒的脊背莫名一紧,“朕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御案上传来一声轻响。
萧衍将手边一道明黄封面的折子往前推了推,推到桌沿,正好落在赵恒低头可见的位置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赵恒抬起头,犹豫了一瞬,伸手拿起那道密折。打开,展开。上面的字迹他认得——是兵部的公文,加盖了兵部尚书的印信。
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赵恒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密折上写得清清楚楚。赵远在凉州战败,不是因为兵力不足,不是因为他先前呈报的“粮草不济,援军不至”。是贪功冒进。是他不听副将劝阻,执意追击,将三千将士带进了匈奴的埋伏圈。三千人,活着回来的不到三百。
而他赵远,没有战死。
他换了身衣裳,混在死人堆里,趁夜逃了。
留下那两千七百具尸体,留在凉州的荒原上,被风沙掩埋,被野狗啃食。
萧衍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坐在御案后面,看着赵恒的脸色从灰败变成惨白,又从惨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色。
“你儿子没有战死。”萧衍的声音不急不缓,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,割下去不疼,但每一刀都割在最要命的地方,“他是逃兵。那两千七百条人命,是他欠的。”
赵恒的身体在发抖。
“朕念在忠勇侯府世代忠良,没有将这些公之于众。”萧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