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不是错觉,冯郁漆黑的眼瞳里翻涌着暗沉的光,更要命的是,她竟自那层光里窥见了几分不加掩饰的......贪婪。
着实不习惯与男子这样对视,齐蓁目光回避了一瞬,再抬眼时,冯郁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,连方才的半分影子都找不见。
她一度以为是自己想多了,后知后觉松开掐在他腕子上的手。
拢了手里的帕子,齐蓁提裙自他眼前站起,还不忘叮嘱:“药重新敷好了,你小心些,别再将伤口崩开了。”
她起身时,水蓝色的披帛刚好轻轻划过他的衣角,转过身去的那一刻,他嘴角的弧度才终于压不住地翘了起来,那笑容很轻,轻得像是不存在,只有冯郁自己知道,齐蓁这声不咸不淡的叮嘱,使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软成了一滩水。
就在齐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书房门口后,冯郁的思绪才不由被拉回了两年前。
承安元年,端阳,五月初五。
彼时正留在京中备试的冯郁受其他举子之邀去顶鹤楼品茶对诗,曾既明也在。
几轮下来冯郁无论对诗还是斗茶皆独占鳌头,惹得某些人不满,最终有忍不住的举子揶揄道:“冯兄家世如此清白,想来走到今日全凭真才实学喽!”
一语开,有人随起攻之,“听说冯兄家中几十年没出过进士了吧?这一科的希望,可都压在冯兄身上了。”
“今日散场之后,冯兄还有何安排?哦,忘了,冯兄在京中没有亲眷,也没有几个人认识......”
字字句句夹枪带棒,说到底就是不服他一个寒门出身名不见经转的人横空出世,还重重压在他们头上。
请他来品茶是假,借机会围攻才是真。
可他们到底低估了冯郁的心态,他不发一言,只是看着那些人涨红的脸加僵硬的笑,还有欲言又止的窘态,心底忽然泛起几轮荒诞的笑意。
他们以为这样就能伤到他?以为贬低他的家世、否认他的才学,他就会自惭形秽乖乖退让?
可笑。
这些人根本不知道,冯郁从未将他们视作对手。
冯郁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,每种表情他都看得分明,可哪一种都无法在他心里激起波澜。
他垂下眼,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跳梁小丑罢了。
他越是平静,那些人便越是不甘愤恨,添柴加火,讥讽言语更甚。
直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