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动,映在墙上一个躬着背的身影上。戚继光披着单衣,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前,面前摊开十几张草纸,每一张都画满了****,那是阵图。墨迹未干,有几处被他反复涂改,纸面都快磨穿了。
门外传来轻敲,不等他应声,王氏端着一壶热茶推门进来。她看了一眼案上凌乱的阵图,眉头微蹙:"又是一宿不睡?"
"睡不着。"戚继光头也不抬,手指顺着阵图上一条弧线划过,"今日在台州城门口,有个老兵跟我说,他打了五年仗,头一回觉得——打仗不光是拼命,还能靠脑子。"
他忽然抬起头,眼里有光:"嫂子,你知道他说的什么吗?他说咱们的阵法,让十二个人比对面一百人还管用。他说从前的仗,是往死了冲,谁命硬谁活;现在的仗——"他顿了顿,"是十二个人各守其位,狼筅手挡、长枪手刺、刀盾手护、镋钯手补,谁都不用替谁拼命,谁都不用白死。"
王氏把茶壶搁下,走到案前细看那些阵图。她将门出身,自小耳濡目染,虽不上阵杀敌,但行军布阵的门道看得懂。一张图上画着十一人的站位,标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批注,箭头走向错综复杂,却又有迹可循,像一张被抽紧的网。
"这就是鸳鸯阵?"
"是。"戚继光起身走到她身侧,指着阵图中央,"这是队长,持牌在前——"他的手指移到两侧,"狼筅手各一名,长枪手四名,镋钯手二名,藤牌手二名。总共十一人。再加上伙夫一人,作战时伙夫不退,便在队尾补位,实则十二人同心。"
王氏顺着他的手指看,目光忽然定在阵图一角:"这个标记是什么?"那是几道波浪线,绕在阵型外围,像潮水似的向内聚拢。
戚继光嘴角微扬,这是他今夜第一次露出笑意:"这就是鸳鸯阵最要紧的地方。变阵。遇到平地开阔之处,十一人纵队展开成横队,两列狼筅前突,长枪居中,刀盾护两翼——这叫'三才阵'。若遇狭路巷道,纵队不变,狼筅压前,寸步难进——"
他越说越急,语速像连珠炮,指头在纸上戳得笃笃响。王氏按住他的手:"你慢些,跟谁抢似的。"
戚继光这才发觉自己失态,收了手,退后半步,呼出一口长气:"嫂子,我想把这个写下来。"
"写下来?"
"今日台州城那老妪的粥、牛二那声喊、陈大勇的灵牌——"他的声音沉下去,"我越想越怕。怕什么呢?怕有一天我死了、戚家军散了,这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