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起身,接过圣旨时指尖微微发颤。身旁俞大猷凑过来低声道:“这下可好,贪官办了,修城的银子该有着落了。”
戚继光却摇头,将圣旨小心折好收入怀中:“银子是有眉目了,但大雪封山,要等开春才能运到。眼下金山岭那段塌方还在那儿敞着口子,昨夜哨骑来报,说冰裂缝又扩了三尺。”
俞大猷倒吸一口凉气:“三九天的冰裂缝?那下面可是百丈深谷,一旦墙体彻底崩了,鞑靼骑个山羊都能翻过来。”
“所以等不得。”戚继光转身朝营房大步走去,“传令:各营挑二百个手脚麻利的,跟我去金山岭。剩下的人抓紧修补喜峰口被炮火震松的垛口,三日之内全部完工。”
俞大猷一把拽住他:“你疯了?金山岭那段塌方在悬崖边上,现在崖壁挂满冰棱,一不留神就滑下去摔成肉饼。你堂堂总兵,亲自带人去冒这个险?”
戚继光顿住脚步,回头看他。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,他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没洗净的硝烟痕迹,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冻结的白河:“俞帅,你记不记得嘉靖四十年,台州城外那条泥泞路上,咱们是怎么把陷在烂泥里的炮车一辆一辆推出来的?”
俞大猷愣了一下,随即沉默。
“那天推炮的,是我,是你,是每一个参将、把总、百户。”戚继光说,“今日修金山岭,也一样。仗打完了,墙塌了,当主帅的不去,谁去?”
俞大猷松开手,骂了句“犟驴”,转头去披大氅:“等着,我跟你一道。”
一个时辰后,戚继光带着两百多名将士抵达金山岭段。这段长城建在陡峭山脊上,两侧皆是悬崖,墙体因山洪冲刷和冻融交替已经垮塌了二十余丈,碎石滚落谷底,露出下面夯土的芯子也被冰棱撑裂了道道口子。寒风从豁口处灌进来,呜咽作响,像野兽磨牙。
戚继光站在断墙边缘往下看了一眼——百丈深谷白雪皑皑,谷底的树梢如针尖般细小。他收回目光,从背篓里取出绳索系在腰间,另一头让胡守仁带人钉进崖壁石缝里,又试了三次才放心。
“总兵,让我下去吧!”胡守仁抢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