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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更深露重,黎兰殊早已歇下,他素来浅眠,不喜被人打扰。是以当外间传来禀报声时,他眉头先是不耐地蹙起,才缓缓睁眼。
    “何事?”
    守夜的侍从在帘外低声急急说了。先是萧年郎主大闹藏书阁,打了陈引璋,又打了宋檀章,被主君遣人押回去冷静;接着,不过半个时辰,那陈引璋竟投了湖!
    幸而巡夜的虜庳里有会水的,及时捞了上来,如今已请了大妇,主君也赶过去了。
    “这会儿倒觉得见不得人了?”
    “真要是烈性贞洁,当时在藏书阁,就该一头撞死在柱子上,全了名声。这般犹犹豫豫,跳了水,偏又被人及时救起……是当真心存死志,还是算准了时辰,做一出戏,搏人怜惜呢?”
    黎兰殊掀被下榻,赤足踩在氍毹上,足踝纤细雪白。早有侍男悄无声息地上前,为他披上外袍,点燃灯烛。
    “更衣。”他淡淡道。
    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饰,一身烟紫色的锦缎外袍,绣着银线兰草,抬手将鬓边碎发拢到耳后,腕间冰玉镯轻响。
    他对着铜镜,在脸上薄薄敷了一层淡得几乎透明的胡粉,遮去了些许倦色,更添几分冰肌玉骨般的冷感。又取了螺黛,轻轻描了眉梢,胭脂膏子只用指尖沾了米粒大小,在唇上淡淡点染开。
    “走吧,去看看。”
    黎兰殊缓步而行,赶往陈引璋暂居的院落。
    院子里灯火通明,已聚集了不少人。黎兰殊没给那几个男人分一丝眼神,只瞧见赵延玉,走上前对她施施然行了一礼。“妻主。”
    赵延玉点了点头,并未多留意他。或者说她现在的注意力皆在刚跳了湖的陈引璋身上。
    过了片刻,大妇从内室出来,对赵延玉低声回禀:“人已醒转,暂无性命之忧,只是湖水寒冽,惊悸交加,风寒入体,需好生将养一段时日……”
    赵延玉松了口气,挥挥手让大夫下去开方煎药。
    她对门外众人道:“都散了吧,人太多,不利于引璋静养。”说完,掀开帘子,独自走了进去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陈引璋躺在病榻上,脸上没有丝毫血色,睁着眼,眼神却空洞恍惚,没有焦点,如同碎裂了的琉璃摆件。
    赵延玉看着他这副模样,不知作何感想。
    从前她对陈引璋也是很自然亲近的,当然,也没有丝毫狎昵,而是一种光风霁月般的相处,让人说不出闲话。非要说的话,有时不当他是个男子,而当成是个女子,一个懂她的朋友、知交。女子之间,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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