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门口往里看。网吧重新装修过了,前排那排机器被换成了新的,显示器背面贴着“本机已消毒”的贴纸。后排靠墙那几台旧机器还在——老板大概觉得那边光线不好,不值得换。他常坐的那台机器的显示器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,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“键盘坏了,网管还没修。——某人留。”不是他的笔迹,大概是哪个常客,字写得很难看,“网管”写成了“网官”。他把便利贴撕下来,折好塞进口袋,换到旁边那台机器坐下。键盘空格键有点涩,按下去之后弹回来的速度比别人慢半拍,大概是被可乐或者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浇过。马德胜在前台继续看他的相亲节目。陈烁坐下之后没有立刻开机,他把手放在键盘上,看着空格键旁边那道被可乐黏住的缝隙。他想起了赵一舟的帖子,想起了苏云洛说的“也许时机永远不会来”。他今天不需要写任何东西。
他登录论坛,在作品区翻了几页。赵一舟那篇致敬渡川的帖子还活着——已经快一周了,还没有被删。评论区不再增长,但还在首页上浮浮沉沉,偶尔有人顶上来——“还活着,标记一下。”然后又被新的催更帖压下去。首页的另一头,渡川的新作品挂在作品区偏上的位置,回复量不大,但每一条都很长。不是“写得好”那种长,是“我读了三遍,第三遍才发现你在写什么”那种长。赵一舟的帖子在论坛首页的置顶帖下面还亮着,渡川的帖子在作品区偏上的位置安静地挂着。两个帖子中间隔了一个“新人作品交流区”的板块分界线。同一条河里的两盏灯,一盏刺眼,一盏冷白。
他转回头,在首页的置顶帖里看到一个新人的提问:“新人请问——哪些词是绝对不能用的。有没有一份安全词汇表。我不想被封号。”发帖时间:三个小时前。底下没有人回答。
陈烁盯着这个帖子。他想起阿坤第一次回他提问帖的那天——他也是在置顶帖里发了一个差不多的新人问题,“怎么判断一段描写算不算过线”。那时候阿坤还在技术区置顶帖里回答问题,他的指南帖子还挂在首页。他说“三个审核员可能有三个判断”,他说“字面干净”,他说“控制不了读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,只能控制你写的东西在字面上是什么”。现在阿坤不能回帖了。他的账号还亮着,但他的声音被困在降权的笼子里,只能在别人主动联系他时发几句私信。那个新人还在等答案。他在键盘上打了几行字,删了,又打,又删。他不是阿坤,他没有写过指南,他没有被封过号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