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凌晨传来的。
陈敬东正在办公室改方案,手机亮了。周明礼的号码。这个点打电话,不会有什么好事。他接起来,听到周明礼的声音,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讣告:“南方队,散了。”
陈敬东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老周半夜发的朋友圈。就四个字——‘对不住了’。我打电话过去,关机了。”周明礼顿了顿,“队里的人说,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喝了一整夜,谁也不见。”
陈敬东还是没说话。窗外很黑,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一道一道,像栅栏。
南方队。不是西宁,不是呼和浩特,是南方那支。那支最早加入NBL的球队之一。那支老板是个退休教师、把全部退休金都砸进去的球队。那支没有主场馆、在公园里训练、被当地城管撵过三次的球队。那支球员平均工资两千块、却从来没人缺席过训练的球队。
散了。
陈敬东想起老周的脸。五十多岁,瘦得像根竹竿,戴一副老花镜,说话慢吞吞的,像个小学校长。第一次见面,老周请他吃饭,在一家苍蝇馆子,点了四个菜一个汤,花了八十块。老周说,陈总,我们条件差,你别嫌弃。他说不会。老周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朴素的、近乎天真的东西。老周说,我就是喜欢篮球,从小就喜欢。打不了职业,就搞个球队,让喜欢打球的孩子们有个地方待。他说,这能坚持多久?老周想了想,说,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。能坚持到我把棺材本花光为止。
现在,棺材本花光了。
陈敬东挂了电话,坐在椅子上,很久没动。脑子里很乱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——散了,对不住了。他不知道老周打下那四个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。是绝望,是解脱,还是别的什么。也许都有。也许都没有。也许只是累了。
天亮的时候,他买了去南方那座城市的火车票。硬座,七个半小时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村庄。手机里存着老周的号码,一直没打。他不知道打通了说什么。说别散了?钱呢。说再扛扛?拿什么扛。说对不住?对不住有什么用。
到的时候是下午。他打车去了球队的训练场地——那个公园。公园很小,几棵老榕树,一条石径,几张石凳。篮球场在公园最里面,水泥地,裂缝纵横,篮架歪歪斜斜,篮圈锈得发红。场边放着一只旧篮球,瘪了,没人收。
没有人。
他站在场边,看着那只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