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,联赛的事像一团乱麻,缠得他脱不开身。赞助商一家一家地谈,球员一个接一个地安抚,西宁那边老韩还在硬撑,乌鲁木齐的马老板天天打电话骂娘。他每天在办公室待到凌晨,回家的时候林静和咚咚早就睡了。他轻手轻脚地开门,摸黑洗漱,倒在行军床上就睡过去。第二天天没亮又出门,连早饭都顾不上吃。
他以为林静也睡了。她应该睡了。白天带训练,晚上陪咚咚,还要应付那些银行打来的催款电话——他后来才知道,那些电话从来没断过,只是她再也没让他接过。一个人怎么能扛这么多事,还扛得那么安静?他没想过这个问题。或者说,他不敢想。
那天晚上,他在办公室改一份给潜在赞助商的方案。改了四遍,还是不满意。窗外黑透了,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一条昏黄的长蛇,蜿蜒着伸向看不见的远方。他揉了揉眼睛,站起来倒水,保温杯空了。他去茶水间接水,路过训练馆的时候,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。
他愣了一下。快十二点了,谁还在?
推开门,他看到了林静。
她坐在场边的一张长凳上,背对着他。面前摊着几件球衣,红的、白的、蓝的,叠成一堆。她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根针,正在缝什么。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他走过去,脚步声被她头顶嗡嗡作响的灯管盖住了。走近了才看清——那些球衣,有的腋下开了线,有的领口松了,有的后背被汗水浸得发白,有的磨出了洞。都是队里那些孩子的。他认得其中一件,袖口磨得起毛,那是小军的。小军运球太拼命,每次训练都像打仗,衣服破得最快。
林静正缝着那件袖口,针脚细密,一行挨着一行,像缝一件精细的瓷器。她的动作很慢,每缝几针就把球衣举起来对着灯看看,像是在确认线迹直不直、间距匀不匀。旁边的凳子上还放着几件叠好的,针脚整整齐齐,比机器缝的还扎实。
他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。她缝得那么专注,连他走近都没察觉。她的手指捏着针,一穿一引,线在布料间游走,发出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响。那声音很轻,却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他想起她第一次给他缝扣子,也是在深夜。那时候他们刚结婚,租的房子,灯也是这么昏黄。他第二天要面试,衬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