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是北方的极寒。零下二十度的记忆像一枚冰冷的烙印，深深刻在他的指尖和骨髓里——墨水晕开又结冰的瞬间，艾尔肯递来热奶茶时眼中的感激与担忧，马老板最终那句“再扛一个赛季”的沉重承诺。
另一个，是他那张摇摇晃晃的临时工位，和那台老旧的电脑。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，像细小的火苗，试图照亮前路的未知。
云南那边，杨老板的球队组建速度出人意料地快。那位矿老板的“雷厉风行”不是挂在嘴上的，陈敬东在安宁亲眼见过——矿上开会，十几个人站成一排，杨老板几句话交代完任务，目光一扫，没人敢多说一个字。钱，人，地，三天内陆续到位。训练馆是矿上自己的体育馆改造的，简陋但结实。第一批试训的球员名单里，有从省体校刚毕业的年轻人，有在县里水泥厂打工的前业余联赛选手，还有两个是从省外漂泊回来的本地球员——他们听说家乡要组队，二话不说买了火车票。
陈敬东帮他们建立了一套最基础的球员档案系统。没有专业的数据分析师，他就用Excel表格手把手教杨老板安排的临时助理。没有专业队医，他就翻遍资料，把常见运动损伤的预防和简易处理方法整理成小册子，打印出来发给每个球员。杨老板看了那本薄薄的册子，难得地笑了一声：“这东西，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宣讲实在。”
乌鲁木齐那边，马老板虽然嘴上狠，但兑现了承诺。球队没有解散，训练照常，艾尔肯偶尔会发来几条语音，断断续续汇报训练情况，说队员们知道陈哥在帮他们争取，练得更拼了。有一次，艾尔肯发来一段视频，十几个人挤在没有暖气的更衣室里，围着一台破旧的小电视，看一场不知什么时候的NBL比赛录像。画面模糊，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像雪原上的星。
这期间，周明礼安排的任务一个接一个。陈敬东像一只不断被抛出去的探针，在那些被遗忘的省份和球队之间往返穿梭。他去了西宁，在一个清真餐馆里和当地企业家谈到深夜；他去了呼和浩特，在漫天风沙中跟着球队经理去看一块荒废的球场；他去了贵阳，在潮湿阴冷的冬天里，站在体育局走廊里等待——这一次，他只等了一天。
有些地方，能像云南一样，找到愿意出力的本地老板。
有些地方，只能像乌鲁木齐一样，勉强稳住濒临散架的旧队伍。
还有些地方，一无所获，只有空空的口袋和更深的疲惫。
但那些渺小的火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