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到那片开放办公区。大部分工位还亮着屏幕,但人已经稀疏了许多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回避的寂静,偶尔响起的键盘声也显得小心翼翼。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短暂地扫过他,又迅速移开,像碰到滚烫的东西。他经过小李的工位,年轻人低着头,专注地盯着屏幕,手指僵硬地悬在键盘上方,仿佛在演一出投入工作的戏。
他自己的工位,在靠窗的那排尽头。五年了,他熟悉这里每一寸细节:屏幕上贴着的便利贴,边缘已经卷曲;那个总是不太灵敏的工学椅调节杆;还有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,他忘了浇水,叶子黄了大半。
现在,这一切都不再属于他。
他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很轻。需要带走的东西不多。公司配发的笔记本电脑已经上交,技术文档和代码都在云端,有权限就能访问——当然,他的权限很快会被注销。私人用品,少得可怜。
一个用了很多年的保温杯,杯身上印着某次技术大会的logo,漆都磨掉了大半。几本厚厚的专业书,《分布式系统原理》《算法导论》,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。一个简易的笔筒,里面插着几支已经没水的签字笔和一把小小的、用来拆快递的美工刀。
他拉开抽屉。最上层是些零碎的文具,回形针、订书钉、一板快要过期的胃药。中层放着几份去年的项目总结和绩效评估表,“超出预期”的评语还清晰可见。他顿了顿,把它们拿出来,随手放进了脚边的纸箱——这些曾经的证明,如今只是废纸。
最下层的抽屉,很深,也最乱。塞着一些早就不用的充电线、旧耳机、甚至还有一个不知道哪年留下的、干瘪的橙子。他伸手进去摸索,指尖忽然触到一团柔软、略有弹性、带着陈旧织物特有手感的东西。
他把它掏了出来。
是一个护腕。深蓝色,边缘已经磨得起毛,布料因为多次洗涤而微微发硬,颜色也不再鲜亮。正面,用白色的线,绣着四个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的字:
拼到最后。
时间猛地倒流。耳边“嗡”的一声,不是HR谈话时那种空洞的轰鸣,而是山呼海啸般的、真实的声浪——球鞋摩擦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