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的明面文告,以通政司、礼部名义,用六百里加急,发往两京十三省各布政使司、按察使司、都指挥使司,乃至各府州县。告示措辞严厉,将“丙午午月,双生陨落,天下倾覆”之言斥为“妖言惑众”、“无稽之谈”、“包藏祸心”,严令各地官府“出示晓谕,严行禁止”,“敢有传布妖言,煽惑人心者,即时擒拿,按律究治,决不姑息”。告示同时提及“西域匪患”、“江湖宵小借机生事”,要求各地加强戒备,盘查可疑人等,尤其是“行迹鬼祟、携带兵刃、来历不明之江湖客”。
明面的禁令,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,表面上暂时压制了市井茶馆的公开议论,却将更多的恐惧、猜疑和流言,逼入了更深的暗巷、更隐秘的酒肆、更私密的宅院。人们噤若寒蝉,却又在私下里交换着更加离奇、更加惊悚的传闻版本。“双生”被演绎成各种禁忌的指代,朝堂之上、宫闱之内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会被无限放大,与这则预言联系起来。告示非但未能平息恐慌,反而在某种程度上,坐实了“确有其事”,让无形的恐慌如同疫病般在人心深处蔓延。
而这,恰恰是某些人希望看到的。浑水,才好摸鱼。
真正的追捕,在明面文告之下,如同暗夜中无声潜行的毒蛇,更为致命。锦衣卫的缇骑、番子、坐探、线人,如同被惊扰的蜂群,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密度活动起来。他们的目标,并不仅仅局限于“妖言惑众”者。
通往西域的官道上,玉门关附近的驿站。
一队风尘仆仆的商旅正在歇脚,为首的商人操着浓重的山陕口音,与驿丞攀谈,抱怨着关外风沙太大,生意难做。驿站角落,几个看似寻常的脚夫、行商,默默地喝着粗茶,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每一个进出驿站的人。他们的虎口、指节,有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老茧,坐姿看似松散,实则随时可以暴起。当那队山陕商旅提到“前些日子地动,听说西边皇陵都塌了,死了不少人”时,角落一个脚夫的眼皮,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。
入夜,商旅在驿站简陋的通铺歇下。子时刚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