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房内没有点太多灯烛,只在他宽大的紫檀木公案上,亮着一盏精致的铜雀衔环灯,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投在背后那面绘有猛虎下山图的屏风上,显得孤峭而充满压迫感。陆炳没有如往常般立刻坐下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密报,而是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秋夜的风,带着寒意,穿过未完全关闭的窗棂缝隙,吹动他鬓边几缕已见斑白的发丝,也吹得案头那盏孤灯的火苗,不安地跳动了几下。
“图在江南。”
那四个用鲜血写在诏狱墙壁上的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深深烫在他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是线索?是陷阱?还是那个自知必死的老狱卒,在生命最后时刻,怀着某种无法揣度的恶意,留下的、意图混淆视听的毒计?
江南,岳独行。
这个名字,连同其背后所代表的庞大势力和“仁义剑”的赫赫声名,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陆炳心头。对付这样一个在江南根深蒂固、交游广阔、本身武功亦深不可测的武林魁首,绝非易事。明着来,师出无名,且极易激起江南武林乃至朝中某些与岳独行有旧官员的激烈反弹。暗着来,岳家庄经营多年,固若金汤,锦衣卫的探子能否渗透进去,探听到核心机密,亦是未知之数。
更重要的是,陛下今日在西苑的召见,那看似平淡却字字千钧的吩咐,此刻仍在耳边回响。“沈炼的下落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天机图的下落,无论在图在谁手,给朕查清楚,拿回来。预言的源头,散布流言的首恶,给朕揪出来。江南岳独行,给朕盯紧了,他若有任何异动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陛下的意思很清楚:不惜一切代价,查明真相,拿回天机图,消除预言可能带来的任何威胁。至于手段,陛下不在乎。这既是无上的信任,也是沉甸甸的、不容有失的责任,更是一把悬在他自己头顶的利剑。事情办好了,自然是简在帝心,权势更固;可若办砸了,或者牵扯出什么连陛下都无法掌控的变数……陆炳比任何人都清楚,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主子,看似清心寡欲,修道炼丹,但其驭下之术,其心性之深沉难测,其翻脸无情时的冷酷,足以让任何近臣不寒而栗。
沈炼的失踪,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。他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