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看到,母亲模糊的容颜。那是一个温婉如水的女子,总是带着淡淡的、忧郁的微笑,喜欢在月下抚琴,琴声空灵而寂寞。她身体不好,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。他对母亲的记忆很淡,只记得她身上好闻的草药清香,和她临终前,紧紧握着他的小手,看着父亲,眼中含泪,嘴唇翕动,最终却只是对他说:“舟儿,要听爹爹的话……好好……活着……” 然后,她的手,无力地垂下。
记忆的碎片,如同走马灯,在濒死的黑暗中旋转、闪现。有温馨,有严厉,有骄傲,有失落,有期望,也有疏离。但贯穿始终的,是父亲那如山的身影,是那份深沉、内敛、却无处不在的关爱与责任。
谢凌峰,他的父亲,谢家的家主。对他而言,不仅仅是血脉相连的至亲,更是他二十年人生的导师、标杆,是他敬畏、仰望,也偶尔想要挑战和超越的对象。他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,又常常觉得父亲太过严苛;他努力承担少主的责任,又向往着江湖的快意恩仇;他感激父亲的养育教导之恩,又对父亲偶尔流露出的、那种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复杂眼神,感到隐隐的不安和困惑。
尤其是在这次“天机”事件中,父亲表现出的疏离、不信任,甚至将他下狱审问,让他一度心寒,甚至怀疑父亲是否真的在乎他这个儿子。直到地牢中,父亲深夜探访,那番推心置腹的话语,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,那句“爹信你”,才让他冰封的心,重新感受到暖意。
而明法台上,那毫不犹豫的以身为盾,和父亲那滚烫的泪水,则彻底融化了他心中最后一丝隔阂与疑虑。
父亲是爱他的。这份爱,或许深沉如山,沉默如海,或许带着家主的责任和期望,或许有过怀疑和试探,但从未改变,从未消失。在生死关头,它迸发出了最炽热、最纯粹的光彩。
这就够了。真的够了。
至于自己的身世……那些偶尔听到的流言蜚语,那些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,母亲临终前未尽的言语……此刻想来,似乎也不再那么重要了。无论他的亲生父母是谁,无论他身上流着谁的血,这二十年来,养育他、教导他、为他遮风挡雨、为他骄傲、为他担忧、为他落泪的,是谢凌峰。叫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