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府正门罕见地洞开,但门口并无车马喧嚣,只有寥寥数人。谢凌峰一身深青色棉布直裰,外罩半旧不起眼的灰鼠皮坎肩,头上戴着普通的六合小帽,打扮得如同一个寻常的账房先生或是家境尚可的教书先生,全然不见平日江南巨贾的奢华气派。他身边只跟着两个人,一个是年过五旬、沉默寡言的老仆谢安,是谢家世仆,武功不俗,忠心耿耿;另一个是三十出头、面容精干的管事谢成,主要负责对外联络和打理琐事,心思缜密,是谢凌峰颇为倚重的助手。
长子谢凌岳送至门外,望着父亲这身装扮,眼眶微红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深深一揖到底,颤声道:“父亲……一路珍重!家中诸事,孩儿定当竭力维持,等候父亲佳音!”
谢凌峰拍了拍长子的肩膀,目光扫过这承载了谢家数代荣光、此刻却显得有些寂静萧索的府邸门楣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,但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沉静。“家中便交给你了。谨记,收缩守成,低调隐忍,勿与人争锋。若有急难,可寻你三叔公商议。为父此去,短则一月,长则……不定。一切,等我消息。”
“孩儿明白!”谢凌岳重重点头。
谢凌峰不再多言,转身登上一辆早已等候在侧门、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青篷马车。车帘放下,隔绝了内外。老仆谢安执鞭坐在车辕上,管事谢成则骑着一匹驽马跟在车旁。马车悄然启动,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路,发出单调的辘辘声,很快便消失在金陵城弥漫的晨雾与未散的寒意之中。
没有惊动任何人,没有大队护卫,甚至没有动用谢家那些装饰华丽、速度更快的车驾。谢凌峰此行,刻意轻车简从,掩人耳目。他知道,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谢家,任何一点张扬的举动,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,甚至杀身之祸。
马车出了金陵城,并未北上走通常的官道,而是先向东,绕了一个小圈子,在城外一处不起眼的码头,换乘了一艘早已安排好的中型客货两用漕船。这艘船挂着“广源号”的旗子,是谢家名下众多不起眼的产业之一,主要跑金陵到扬州的短途货运,偶尔也搭载些散客,混在往来如织的漕船中,毫不显眼。
船入运河,逆流北上。冬日的运河,水量不如夏季丰沛,水流也缓了许多,两岸枯黄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