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,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冰冷石壁上,摇曳不定。他看着地上那个青布包裹,看着画卷边缘露出的一角素白衣裙,看着那枚暗淡的长命锁,仿佛又看到了十八年前那个细雨霏霏的清晨,那个被棉被包裹、气息微弱、颈后带着一抹淡红的小小婴孩。
“保全血脉……”他低低地、近乎无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,嘴角勾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。当年,谢凌峰跪在他面前,涕泪横流,说的也是这四个字。为了“保全”谢家血脉,为了不让“不祥”的次女牵连整个家族,他选择将孩子送走,用一个谎言掩盖另一个谎言,用一个女儿的“夭折”,换取整个家族的“平安”和另一个女儿的“幸存”。
而他岳独行,当年又是为了什么?为了“保全”这个无辜的小生命?还是为了内心深处,那份对早逝夫人未能留下子嗣的遗憾的弥补?抑或是,对那荒谬皇命、无情命运的一种无声抗争?
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父亲、一个将军、一个人,在当时情境下能做的最好的选择。他给了她生命,给了她名字,给了她一个虽然严厉但绝对安全的成长环境,将她从必死的命运中抢夺出来,让她像北疆的霜雪一样,自由、凛冽、坚韧地生长。他以为,这就是“保全”。
可是,他“保全”了她的性命,却“剥夺”了她的根源。他给了她“岳清霜”的人生,却拿走了“谢清霜”的一切。他用一个巨大的谎言,构建了她十七年的世界,然后在这个夜晚,亲手将其击得粉碎。
这真的,是“保全”吗?
岳独行缓缓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青布包裹,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。他重新在石桌前坐下,将包裹放在膝上,却没有打开。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火上,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,飘向了北疆的朔风飞雪,飘向了这十七年来,与清霜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她蹒跚学步时,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,奶声奶气地叫他“爹爹”;她第一次拉开小弓,射中靶心时,那骄傲得发亮的小脸;她因为背不出书被他罚站,委屈得眼圈通红,却倔强地不肯掉泪;她第一次随军出征,穿着不合身的铠甲,骑着小红马跟在他身后,明明害怕得小手冰凉,却挺直了背脊;她及笄那日,穿上他特意从京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