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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雨,在傍晚时分终于渐渐收住了势,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厉害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姑苏城的黛瓦白墙之上,仿佛随时会再倾倒下一盆水来。空气湿冷,带着深秋特有的、能钻进骨缝里的寒意。
    织造局那对沉重的包铜朱漆大门在谢凌峰的轿子离开后不久,再次缓缓打开。这一次,出来的不是低调简朴的小轿,而是一支小小的车队。
    当先两骑开路,是岳独行麾下最精锐的“玄甲卫”,人马皆覆轻甲,腰佩制式横刀,背负劲弩,眼神锐利如鹰,沉默地控着马缰。他们身上那股子北地边军特有的、混杂着风沙与血腥的剽悍气息,与江南水乡的温软格格不入,引得远处偶尔经过、缩着脖子匆匆赶路的行人纷纷侧目,又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避开。
    两骑之后,是一辆看似普通、实则内里加固过的青幔马车。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凡,皮毛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,马蹄包裹着厚实的皮革,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“嘚嘚”声,碾碎了雨后街巷的寂静。赶车的是个面容普通、眼神却异常沉静的中年汉子,手指关节粗大,显是手上功夫不弱。
    马车之后,又是两骑玄甲卫压阵。一行七人一车,在这座被兵锋笼罩的城池里,沉默地行进,向着谢府的方向。
    马车内,空间并不十分宽敞,陈设也极简单。一张固定在车壁的小几,两个包着皮革的坐垫,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暖炉,散发出微弱的暖意,驱散着车厢内弥漫的湿寒。炉火上温着一壶水,咕嘟咕嘟地响着,是这寂静行程中唯一的声响。
    岳独行坐在主位,背脊挺直,闭目养神。他依旧是一身玄色便袍,只是在马车内脱去了那件标志性的暗紫貂裘,叠放在身侧。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唯有眉宇间那缕仿佛刀刻般的纹路,显示出他并未真正放松,而是在思考着什么。与谢凌峰的那番交锋,看似他大获全胜,兵不血刃便让江南世家之首低头服软,献上厚礼,还拿到了监管核查之权。但谢凌峰那过于顺服、过于卑微的姿态,总让他心中存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。那不是猛虎低头,更像是毒蛇盘起了身子,在等待时机,露出致命的毒牙。
    不过,他并不十分在意。在绝对的实力和名分面前,任何阴谋诡计,都不过是疥癣之疾。他有的是耐心,也有的是手段,将这江南的泥潭,一寸寸厘清,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,一个个揪出来。沈夜,青龙会,江南世家,还有朝中那些不安分的手……他都要一一料理干净。
    思绪从冰冷的算计中稍稍抽离,岳独行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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