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本是前朝皇家设在江南,专司为宫廷采办丝绸锦缎的衙门,建筑恢弘,占地广阔,亭台楼阁无不精巧,园囿水榭处处雅致,其规格气派,远超寻常州府衙门。本朝立国后,织造局虽不再承担皇差,但建筑保留了下来,平时由地方官府代管,偶尔用来接待过路的钦差大员或举办重要庆典。因其位置绝佳,位于姑苏城中心偏东,紧邻最繁华的观前街,又自带高墙深院,易于布防,岳独行一到姑苏,便看中了此地,直接将三千边军精锐驻扎在外围,自己则入驻了织造局的核心区域——澄瑞堂,将其作为临时的钦差行辕。
昔日织锦调丝的富贵温柔乡,今日已然变成了肃杀凛冽的北疆军营。
高耸的院墙外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尽是顶盔贯甲、持戈按刀的边军锐士。他们沉默地矗立在秋日的阴雨寒风中,如同铁铸的雕塑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行人,那股子百战余生的血腥煞气,让平日里习惯了软语温言的姑苏百姓远远避开,连观前街的喧嚣到了附近都自动低了几分。
织造局内,更是气象森严。回廊甬道间,穿梭往来的不再是绫罗绸缎的宫女太监或织工绣娘,而是一队队步履匆匆、甲胄鲜明的传令兵和文吏。原本摆放着精美瓷器、养着锦鲤的池塘边,架起了临时瞭望的木台;曾经琴声悠扬的水榭,变成了堆放军械的库房;连那些雕梁画栋的亭子里,也支起了行军的桌案,铺开了姑苏及周边地区的详图,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、兵力部署的彩色小旗。
雨丝细密,敲打在织造局特有的黛瓦上,汇成一道道水线,顺着飞檐滴落,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整个行辕笼罩在一种潮湿而肃穆的氛围中,与姑苏城整体的温婉格调格格不入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铁与血铸就的权威。
澄瑞堂,原本是织造局主官办公和接待上差的正厅,此刻成为了岳独行的帅帐。厅内陈设已然大变,所有花梨木的桌椅、博古架上的珍玩、墙上的名家字画都被撤去,换成了简单结实的硬木桌椅,墙上挂上了巨大的江南舆图以及北疆边防图。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熏香,而是墨汁、兵刃保养油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息。
岳独行没有坐在主位,而是负手站在那幅巨大的江南舆图前。他依旧是一身玄色便袍,外罩暗紫貂裘,身形清瘦,但站在那里,便仿佛是整个行辕,乃至整个姑苏城的中心,所有的肃杀、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压力,都隐隐汇聚于他一身。他微微仰头,目光落在舆图上被朱笔重点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