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娘。
从离家到现在,大半年了。
周小栓盯着那张画,眼睛一眨不眨。
三十天的封锁,每天都在挖土、放哨、吃掺着沙子的野菜糊糊。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说话,空气越来越闷。
他没害怕。
只是突然,有一种很安静、很沉的念头,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。
他用带着血泡的拇指,隔着半寸的距离,虚虚地在那张炭笔画的脸上描摹。
不敢真碰。
怕手上的汗和泥,把炭灰抹花了。
一阵脚步声踩着碎石子走近。
是一个一营的老兵。
肩上扛着一把崩了口的铁镐,走路的时候,左腿微微有点瘸。
老兵走到洞口,本来要直接进去,余光瞥见了石头后面的周小栓。
他停住脚。
视线落在那块粗布上。
老兵看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没笑话画得难看,也没出声打断。
他把铁镐轻轻靠在土壁上,走到周小栓旁边,挨着石头坐了下来。
两条腿伸直。
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干瘪的烟袋锅。
烟袋里早没烟丝了。
老兵只是习惯性地把铜嘴叼进嘴里,干咂了两下。
接着,他的手摸向了裤腰上的一个暗兜。
摸索了半天,掏出一个东西。
一枚生了绿锈的铜钱。
这是何守义的遗物。
半个月前那场旅团级强攻里,何守义死在二号阵地上,这枚铜钱是从他被炸烂的兜里掉出来的。
老兵把铜钱放在手心里。
大拇指压在铜钱正中间那个方孔上。
翻过来,看一眼。
再翻过去,再看一眼。
边缘有一道被弹片崩出来的缺口,摸上去喇手。
老兵就这么一遍遍地摸着那个缺口。
风从两个人头顶刮过去。
周小栓看着布片。
老兵看着铜钱。
两个人谁也没看谁,谁也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就这么并排坐着。
杨村的土,杨村的风,把这两个不同年纪、不同经历的人,浇铸在了一起。
这是一种不需要用嘴巴喊出来的东西。
比后山的黑石头硬,比枪管里的钢还要韧。
凌天正顺着主廊道往这边走。
他刚从陈工那边过来,确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