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她罕见地做梦了。
梦中她回到了小时候。
那时,他们一家子刚从京城搬到江淮城中。父亲还是漕运司里那个八品小官,母亲也还康健,是远近乡里都羡慕的恩爱夫妻。
江淮城里供给官员家属的院落有限,都被占了去,没有多余的宅院拨给这位新来的柳大人,因此柳玦只能拉着妻女的手,沿着街巷寻觅合适的住处。
父亲的手微寒,常年握着笔杆,使得中指与食指的指节上长着薄薄的茧,小若鸿新奇地抓着他的手指。
他们走过了喧闹的大街,穿过青石板路,最终在一个牙人的介绍下,用微薄的俸禄租下了这间小院,在此安了家。
一过就是很多年。
父亲是个有些古板的男子,不苟言笑,总是板着一张脸,与同僚邻里关系一般,但唯独对母亲呵护有加。
他平日里除了漕运司当值,就是猫在家吟诗作画,到了傍晚时分,则会与母亲手拉着手去河边散步。
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?
大概是从那位石知州调到江淮城时起。
听说这位石知州是京城来的官儿,不仅出身名门,就连妻子也是高门贵女,和当朝权贵沾着姻亲。
上任那一日,杨通判亲自率领各路官员,天不亮就站在城外十里处迎接,父亲自然也在行列之中。
临行前,母亲帮父亲更衣时,他曾低声说:“此人初来便如此排场,恐非贤良。”
果不其然,被父亲料准了。
不知道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,父亲是阴沉着脸回来的。
他向来看不惯这等排场,可官大一级压死人。石知州说的,自然是对的,不对的也是对的。这江淮城中哪怕是一棵树、一块石头,也得按照石知州的意思长。
父亲虽然不满这位新来的知州铺张浪费,但那些事与他无关,毕竟他与石知州中间隔着不知多少层级,就算汇报也轮不到他。你走你的阳关道,他过他的独木桥,两不相干。
然而事情并不像父亲想的那样简单。石知州上任没多久,就将手伸向了负责盐运的漕运司。随之而来的,便是江南第一大盐商胡家的倒台和账务的亏空。
年幼的柳若鸿曾偶然听见父亲与母亲说起账本的事——数目对不上,以前虽然也有亏空,但都是小打小闹,哪像这次,竟然凭空少了四千斤官盐。
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