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很累,甚至可以说是昏昏欲睡,但却依旧固执地用指甲掐住掌心,用疼痛帮自己保持清醒。
就算是三年刚刚苏醒之时,脑中一片空白,她也未曾像现在一样,如此急躁地想要找回一切。
或许是因为那场梦境,人总是这样,看到了一点希望,就再也不愿意安于现状。
她迫切地想看清自己,从里到外。
祝观澜突然想要寻找一面镜子,可是青玉轩的房间里并没有这样一件东西,于是她猛然起身,推开大门,迅速向外走去。
门板“嘎吱——”一声在夜色里格外明显,青玉轩的后墙外有一方水池,祝观澜按照记忆里的方位寻找过去,离得越近,就越觉得有东西要破土而出,她越走越快,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。
身后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,但祝观澜全然不顾。
她猛地跪倒在湖边,借着天上的月色,朝水中看去。
水面上倒映出一张脸来,她紧盯着看了一会儿,突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轻轻地抚过那片倒影。
冰凉的池水从指尖滑过,水面迅速荡开涟漪,把倒影的那张脸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影,虚空里有什么轰然崩塌,祝观澜感觉心底深处蓦然炸开,每片光影在这一刻都反射出无数细小的过往。
最后,水面归于平静,倒影被重新“拼合”起来。
就像她的记忆。
祝观澜扶着额头向后倒去,却感觉有人伸手接住了她。
那人有些迟疑,低声问她:“观澜?”
男子半披着头发,向来齐整的衣饰也有些凌乱,只有那一双眼睛和从前一样,虽墨色沉沉,却闪着碎光。
祝观澜挣扎去拉住他的小臂,急切地问他:“我是祝观澜么?”
裴翊白猛地一愣,他低头看着那张挂满泪痕的脸,刹那间就明白了什么。他反握住祝观澜的肩膀,沉声答道:“……当然。”
夜色里,渐渐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裴翊白没有说话,他半跪在原地,挺直脊背,阻挡了大半的晚风。
怀中的哭声渐渐停歇,他终于微微低头,“冷不冷?我们回去吧。”
*
这一夜祝观澜没再做梦。
日上三竿,她从床榻起身,却依旧有些恍惚。
这三年的时光,虽然每一分每一秒都亲身经历,但如今,竟然还是会生出一股恍如隔世之感。人失去记忆,确实就好像重活了一辈子似的。
不知道因为什么,昨夜之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