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云筝垂着眼,指尖触碰到文件袋牛皮纸面内页的棱角。
小时候在浦沙,镇口有条石板路,不知具体是什么年代修成的,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早已被千百脚步磨得锃亮,每每降下秋雨寒凉,青石就泛起湿漉漉的光,不设防地一脚踩上去,石缝里沁出的凉意便顺着脚心往上攀。
分明踩在实处,却总觉踩空。
一如此刻。
“程先生,我明白您的意思。”祝云筝小口调整了下呼吸,“我需要工作,需要见习项目,我很感激您帮我……踢开了石头,但是——”
程砚知回头看她,月色落在肩头,为宽阔的轮廓渡上一层银白的边缘,高高在上,纤尘不染。
祝云筝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清晰可闻:“但是我欠了您,却没有什么可以还您的,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,我只想努力保持成绩,找到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实习和工作,除此之外,没有其他的想法。”
话说出口,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,她在拒绝程砚知话里话外昭然若揭的意图,拒绝程砚知。
“欠我?”程砚知终于开口,嗓子低悬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“我给了你什么?”
祝云筝张了张嘴,想说很多。
——比如周灿的离开,又比如,在她焦头烂额想要见的郭秉教授,如今这么凑巧地也会去阑颐书院,又或者,有一个可能接触外版的机会,还有此时此刻实打实握在她手里的译稿。
是他说的,“乐意效劳”。
但他的确什么也没给。
她也还什么都没拿到。
程砚知只是把东西放在那里。
她若是拿了,就是她自己的选择,自己走过去的,就怨不得任何人。
“是,我只是不想让您误会我。”祝云筝垂眸。
“误会?”
祝云筝抿唇:“因为您总是这样说话,我觉得如果我也不直接说清楚的话,迟早会产生误会。”
“嗯?”程砚知眉梢微动,“我总是哪样说话?”
“绕。”她声音很小,说完了才察觉自己的唐突,指尖微微收紧,“就是不肯把话说透。”
车厢里安静一瞬。
只余轻微的嗡鸣声。
程砚知没有流露出半分被冒犯的神色,只是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投向车窗外沉沉掠过的夜色,好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嗯,我承认,但说透了就没意思了。”
祝云筝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