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尚书的别院位于京城东面,亭台楼阁精巧错落,一壁粉墙黛瓦的清雅。园中引了活水造景,一路青枝参差,春意盎然。江初宁坐在隔断帘后,面前一架紫檀筝,是吴夫人得知她善琴,特意让人准备的。
今日筵席设在亭云楼,除开江潜斋和江世荣,外间席面上还有几位江家亲族子弟。此刻贵客未到,主厅内一片寂静,惟见珠帘随风微摇,迎光折出琳琅华彩。
这隔断在房间角落,背面是一扇冰裂纹云贝花窗,侧面架上挡了株大兰草,若不细看,并不易发现这一小块空间。原意是为侍宴的乐工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,莫要喧宾夺主,今日却被尚书家用作布置惊喜。
江初宁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寒暄热络,畏怯似钝刀,一下下剜着心口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边有人通传。苏大人到。
她隔着珠帘悄悄抬眼。
尚书大人亲自引路,身后那位穿鸦青绣银线飞鱼交领袍,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,姿仪高挑清峻,眉目稠艳似醉花流霞,那人隔帘与她对视一霎,江初宁飞快低眼,指甲掐进掌心,她在刺痛里敛眸静默良久,依然惊悸难平。
她看到那双桃花眼里轻佻暴戾的兴奋。
仿佛刽子手对将死猎物的欣赏。
这个人……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?
江初宁强压下心底的恐惧,依然端坐琴前。厅内几句场面话如游鱼划过水面,须臾无痕。她看到江世荣小心陪笑,奉承与试探好像糕点洇出来的油,腻腻在盘里映出一圈光亮。
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江世荣才让人将江潜斋从外间席上传进来,与苏晏引见。
“在下的堂弟刚从横州平调进京,往后诸事,还仰赖苏大人关照。”
苏晏懒洋洋眯起眼:“有尚书大人提携,江主事自然前程无量,江家又何必多此一举。”
他注意到江潜斋额上的细汗,意有所指与江世荣笑:“再不济,不是还有您那位恩师吗?”
说的是太师周廷逸。
修永十年,先帝病痛缠身,无力主政,朝政大权逐渐落于太师周廷逸之手。翌年先帝崩逝,周廷逸扶立皇后养子楚明瑜即位,并以新帝年幼为由,暂行摄政事。周廷逸历经三朝,六部之中半数官员出自其门下,可谓大权独揽,风光无限。
如今皇上已满十六,太师却依然没有放权归政之意。
“苏大人说笑了,在下怎敢叨扰太师。”江世荣听出苏晏话里的尖刺,不动声色道,“舍弟初来乍到,还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