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氏见她进来,慢慢转了一下手中的佛珠,眼底悲喜皆寥落,似一尊风雨沧桑的石像:“这是你的伯母吴夫人。”
江初宁温顺见礼,她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,瘦而白,眉目清秀温良,穿一袭半旧的天青色云纹衫裙,更显出雾轻云薄的单弱。
她的母亲姓白,原是登不得台面的外室。怀江初宁那年,主母陈氏得知白姑娘的存在,发慈悲将人接进内宅。
陈氏一心向佛,受过白姨娘的茶后,便不再过问,往后年复一年,日子也就这样过下去。
今日主母忽然要见她,又有贵客来访。江初宁面上尚且维持着让人挑不出错的恭谨,掩在袖子里的手却已发抖。
吴夫人。
江二姑娘听过这个名字,也实在畏惧。
她今日又要做什么?
江初宁的父亲江潜斋原是横州府判,以其为官清正,拔擢户部荆湖道清吏司主事,去年末举家进京,如今方才两月有余。这官职虽是平调,但地方调六部,只要不是运气背到家的倒霉鬼,前路多半都是风调雨顺的好前程。
而江主事能得此造化,倚仗的便是江家这一代的话事人,时任吏部尚书的堂哥江世荣。
眼前这位贵客,则是江尚书的夫人,陈氏的娘家表姐,吴氏。
“宁姐儿出落得愈发好了。抬起头,让伯母瞧瞧。”
江初宁怯生生抬眼,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比寻常人更浅些,光照在里面,似月落参横时伶仃的霜露,有薄凉的冷意。
吴夫人略打量过眼前的姑娘,笑不达眼底:“读过书吗?”
她开口要答,陈氏截住她的话:“她们姐妹三个是一样的,妙仪平日跟着夫子们学什么,她就学什么。”
宛转迂回的客套打断,吴夫人有些不悦瞥自己表妹一眼。
陈氏又捻了一下佛珠:“只是这孩子身子弱,老爷平日也说,再留几年,不急着看人家。左右妙仪的婚事推延,两个孩子一起,也好有个伴。”
说的是大小姐江妙仪。
江妙仪原该去年出嫁,只因梅家老夫人西去,婚事不得不推至孝期结束。
吴夫人低眼喝了口茶,语气隐隐透出几分严厉:“我知道妹妹舍不得,但京里不比横州,官场路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