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念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灰色连帽衫,长发没打理,就那么垂着。
排队托运的人不多。
前面的男生正对着屏幕笑,一口白牙,说着听不懂的伦敦郊区口音,笑声很烫。
她盯着地板,冷色的纹路横七竖八,像钟聿衡书房里的那张大理石长桌。
那天晚上,钟聿衡在那儿坐着,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卷宗。
烟草味很淡,他没抬眼,漫不经心地翻着一份卷宗,连头都没抬。说,念念,留在中环这不好吗。
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。那双眼里的深沉,如今想来,依旧难忘。
“小姐,护照和登机牌。”
职员的声音像铁片滑过冰面,生硬地切断了她的回望。
岑念的手指颤了一下。递过去的那本护照,皮套已经磨旧了。那一刻,她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。
她总觉得这机场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睛,只要那个职员在键盘上敲错一个字母,全港的离境闸口就会咔哒锁死。
接着,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会像夜色里悄无声息的巨兽,慢条斯理地停在门外。
他总有办法,不是吗。
回忆再次被打破。
“去伦敦?”职员没抬头。
“嗯,读书。”
她说这两个字时,声音在嗓子里滚了几圈才出来。不是“去英国”,是“读书”。
这两个字被她藏在舌尖下,捂了多年,几乎生了锈。
“行李超重了两公斤。”职员皱眉。
岑念在那一瞬间,有些恍惚。
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旧衣服和那本卷边的笔记。
她抿了抿唇,弯下腰,在大庭广众之下拉开了拉链。
空气静得发沉。她从箱底翻出那件黑羊绒衫。
那是去年圣诞,他亲手给她披上的,说是山羊腹部最软的那层毛。
确实软。软到能付得起她在伦敦几个月的房租。
她本想留个念想,在那个潮湿的异乡给自己一点虚妄的温存。
但现在,它成了超出的重量。
她把它拿出来,随手放在一旁的垃圾桶盖上。动作很快,没有半分迟疑。
“现在够了吗?”
职员看了看表,点点头。
拿到登机牌的那一刻,纸张边缘划过她的指腹,有点疼。
她拿起包,头也不回地往安检口走。
穿过那些金碧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