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浪在弥敦道上翻涌,远处霓虹招牌晃得发颤,光影揉在热气里,像被灼得快要融化。
旧冰室里的冷气口呼呼作响,带着股经年的霉味和柠檬香。
岑念陷在窄小的卡座里,黑直的发垂到肩膀。
她咬着吸管,不是很想动。
目光透过玻璃窗,落在被热浪蒸得发虚的街景上,眼底只剩一片清冷空茫。
庄颖欣坐在对面,小勺子一下一下戳着盘里的糖浆。
那股从大马带回来的鲜活劲儿,这阵子被梁承亨那张脸磨得有些蔫。
她眼眶红了点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梁承亨是不是觉得,我见谁都得先去他们警署备个案?这婚还没结呢。我就像被他锁进保鲜盒里的尸体。”
“啥呀?”岑念笑了笑。
庄颖欣眼里,她笑得很浅,伸手抽了张纸巾,递过去,帮她轻轻擦了擦眼角。
“梁Sir那是职业病。你跟他吵,没用。”岑念声音温温的,带着点不在乎的散漫,“下次他再查,你就把伴娘的祖宗十八代做成图表,发他邮箱。他看数据,比看人顺眼。”
欢欢破涕为笑,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“岑嘉欣!也就你。这种时候还能拿我逗乐。”
“那当然,也不看我是谁。”
两人笑了起来。
因为那时候的岑念,在中环已经彻底闲下来了。
钟先生没发话,谁家豪门都不敢把单子递给她。
她像一把被封进鞘里的刀,生了锈。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急,会慌,会去求饶。
可她没有。
她陪欢欢试婚纱,吃路边摊,去大屿山吹风。日子过得像没心没肺的游魂,飘在这一片繁华里。
“他这是想耗死你。”欢欢叹了口气。看着岑念那截细得惊人的手腕,“连岑家都不让你碰账了。你真的一点都不急?”
“急什么呢。”岑念端起冻柠茶。冰块撞着杯壁,叮当。叮当。
这是她二十四岁的夏天。
七月八号刚过。那天她没回浅水湾,也没去坚道。
她一个人去庙街,吃了一碗长寿面。汤很淡,像她现在的心跳。
钟聿衡没找她。他用那种极安静的沉默,在全港岛织了一张网,把她隔在外面。
他在等她低头,等她那点傲气被日子磨干净。
岑念胃里泛起一阵细碎的疼。不是饿。是那种钝钝的、刮过骨头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