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历翻到这一页的时候,窗外的树已经彻底绿透了。那种绿不是春天稚嫩的、水汪汪的绿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墨浓的、像是把所有阳光都喝饱了之后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的绿。叶子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,把教学楼的墙壁遮出一大片流动的荫凉,风一吹,光斑就在走廊的地面上跳跃,像一群不知疲倦的、金色的精灵。
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换了一张又一张,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,又从“还剩五十几天的某个数”一天一天地往下掉。字迹从工整变成了潦草,又从潦草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工整——像是写到最后,反而放下了所有急于求成的心思,一笔一划地、郑重其事地写下每一个数字。
没有人去过多地问那个消失的李明远。
他是在四月末的一个周一忽然不在座位上的。那天早读,孙浩习惯性地回头朝李明远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他们是前后桌——然后转回来,嘟囔了一句“这家伙今天又迟到了”,就继续埋头补他的英语作业。到了第一节课,座位还是空的。第二节课,依然是空的。直到下午的班会课,班主任张季走进教室,站在讲台上,表情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,甚至还带着那种标志性的、温和的、像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的笑容,告诉他们:“李明远同学家里有些事情,请假一段时间。”
没有人追问。不是不好奇,而是一种微妙的、全班默许的默契,像一层薄薄的、透明的玻璃纸,隔在疑问和答案之间。没有人去戳破它,因为戳破了,里面装着的东西可能不是他们想看到的,可能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。
赵思琪那天在她的小白板上写了一行字,拿给大家看:“李明远,早点回来。”她写了之后就放在讲台上,用粉笔压着边角。一整天,陆陆续续有同学在上面签字,有人写了“加油”,有人画了一个笑脸,有人什么也没写,只是把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地签在角落里。
那块小白板后来被放在李明远的课桌上,和他的课本摞在一起。没有人去动它,它就那样安静地待着,像一个还在等主人回来的座位。
顾墨偶尔会朝那个方向看一眼。目光很短,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如果有人一直在观察他——比如李曦——就会发现,那个方向在他的视线里停留的时间,比从前多了那么零点几秒。
李曦什么也没有说。他的膝盖已经完全好了,绷带早就拆掉了,掌心的痂也脱落了,新长出来的皮肤是嫩粉色的,比周围的皮肤浅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