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再在接力赛的话题上多说什么了。如果有人提起运动会,他会笑着接过话头,说顾墨最后一棒跑得有多快,说孙浩铅球得了第六名全班有多高兴,说陈泽一千五百米冲刺的时候看台上有人的嗓子喊破了。他会说很多,但不会提到自己。不会提到自己摔倒了,不会提到自己膝盖破了,不会提到自己在跑道上趴了多久。
那一段像是从他的记忆里被完整地剪掉了,剪得干干净净,连毛边都没有留下。
张晚亭有一次在画教室后墙的黑板报时,在角落里画了一双膝盖。没有署名,没有说明,只有一小幅简单的速写——两条腿,膝盖上有擦伤的痕迹,伤口正在愈合。她画完之后看了很久,然后用粉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:“伤会好,路还长。”
那行字第二天被人擦掉了,不知道是谁。也许是值日生,也许是张季,也许是张晚亭自己。但她画的那双膝盖留了下来,安静地待在黑板报的角落里,每天被粉笔灰覆盖又被擦掉,覆盖又擦掉,像一个反复被讲述又反复被遗忘的故事。
时间不慌不忙地走着。
五月的校园是一年中最好看的时候。春花开到了尾声,但还没有完全凋谢;夏日的炎热还没有真正到来,早晚的空气里还带着一丝凉意,像是春天在离开之前,留下了一个长长的、温柔的告别。
操场边的月季开得正好,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,像是谁打翻了一盒颜料,泼洒在绿色的画布上。花圃旁边有一排栀子花,还没有开,但花苞已经鼓鼓囊囊的了,青绿色的萼片裹着白色的花瓣,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,蓄满了力气,就等着在某个清晨突然松开。
校门口的那棵老树已经完全绿了,从远处看像一把撑开的巨伞,把整个校门都笼罩在它的荫凉里。树下依然有人在等,等人的时候依然会仰头看那些叶子在风中摇晃,看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忽明忽暗的花纹。
中考的倒计时挂在黑板上方,每一个路过的老师都会看一眼,然后继续讲课,语气里多了一些什么,说不上来。不是焦虑,也不是催促,更像是一种共同的默契——我们知道时间不多了,但我们不慌,因为我们准备好了,或者我们正在准备好。
张季在五月的第一个班会上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。
他没有讲中考的重要性,没有分析往年的录取分数线,没有念那些已经被念了无数遍的励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