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在光影交错的过道里,脚步声被两边墙壁挤压成一种沉闷的回响,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不太响的鼓。他走得不快,甚至可以说很慢,慢到身后办公室里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,在他身后的地面上铺了一小块长方形的光,又被他一步步地甩在了后面。
走廊两侧的教室大多已经空了。放学后的喧闹像潮水一样退去,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打扫卫生的值日生,拖把在水桶里搅动的声音,椅子被搬到桌上的声音,有人在走廊尽头喊“走不走”的声音。那些声音从远处传来,经过走廊的回音放大,变得有些失真,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听。
顾墨的手还插在口袋里。那只手已经不抖了——或者说,他自己感觉不到它在抖了。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推了一下门,才发现指尖在微微发颤。那种颤不是冷的,也不是怕的,是一种更细微的、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东西,像一台高速运转了很久的机器终于停下来之后,机身还会嗡嗡地响一会儿。
他站在楼梯口,停下来。
楼梯间的窗户开着,四月末的风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春转夏特有的那种干燥的、混着新叶气味的凉意。他面对着那扇窗户站了一会儿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,校服的领口被掀起一角,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边。
他开始想一些事情。
不是刻意的想,是那些画面自己浮上来的,像水底的泡泡,一串一串地往上冒,压都压不住。
他想起李曦第一天坐到他对面的样子。那是初一刚开学,班主任张季在讲台上念座位表,念到“李曦”和“顾墨”的时候,那个圆脸的男孩拎着书包走过来,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,朝他笑了一下,说了一句“你好,我叫李曦”。顾墨当时点了一下头,没说别的,甚至没有笑。但李曦好像完全不在意,自顾自地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摆出来,摆得整整齐齐,摆完了还歪着头看了看,又调整了一下语文书的角度,让它跟数学书对齐。
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那么认真地摆课本。
他也从来没见过一个人,在被别人用沉默回应了第一次打招呼之后,还能在第二天、第三天、第四天继续笑着跟他说话,好像他的沉默不是一堵墙,只是一扇没有推开的门,而他有的是耐心,有的是力气,一天推不动就推两天,两天推不动就推一年。
李曦推了三年,也终于把顾墨给推动了。
顾墨靠在楼梯间的墙上,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