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伞顾墨后来一直没有还。不是忘了,是他试过还,但李曦说“你拿着吧,我又不常下雨天出门”,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,但顾墨知道李曦家里只有两把伞,一把给了他,另一把是李曦妈妈每天上下班用的。
那把伞现在还放在顾墨卧室的衣帽间里,收得整整齐齐,黑色的伞面上有一小块被雪水浸过的印子,干了之后留下了一圈浅浅的水痕,像一枚安静的印章,戳在时间的某个节点上。
他又想起运动会之前的那一周。每天放学后,他们四个——李曦、陈泽、林志行和他——在操场上练交接棒。李曦练得最认真,每次交接棒之前都要喊一声“来了”,声音又大又亮,整个操场都能听到。林志行有一次开玩笑说“你喊那么大声干嘛,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拍战争片”,李曦笑着说“我那不是怕顾墨听不到嘛”。
我怕顾墨听不到。
顾墨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眼神微愣,但什么也没说。他继续跑,继续接棒,继续在冲过终点线之后安静地走回起点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但他记住了那句话。他记住了李曦说那句话时的表情——不是刻意的煽情,不是求关注的讨好,就是一种很自然的、理所当然的、好像全世界都应该知道的简单的逻辑:我喊大声一点,顾墨就能听到我。
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理所当然。
这是顾墨一直以来面对李曦时最大的困境——不是不喜欢,不是不在意,而是不知道。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一个人“你对我很重要”,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在心里翻涌了很久的东西变成说出口的话,不知道该怎么在别人对他好的时候,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冷漠的、不知感恩的、把一切当作理所当然的人。
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。顾家的教育教了他很多东西:礼仪,规矩,如何在人前保持得体的微笑,如何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看穿对方的底牌,如何在最混乱的局面中保持冷静的判断力。但没有教他如何对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