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诚离亭子只有不到十米了。他已经能感受到火焰辐射在脸上的刺痛感,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,但在这灼热的空气里又迅速蒸发。他看到韩知远把玻璃瓶举到了嘴边。“不要。”“方探长,”韩知远的动作停住了,玻璃瓶悬在唇边,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晃动。他转头看着方诚,火焰在他身后翻涌,把他的轮廓染成了金红色,“你知道吗,你从吴仲远的长椅走到现在的位置,用了四十七秒。这四十七秒足够我说完全部的话。因为我没有打算在这里结束。这瓶不是毒药。”他将玻璃瓶轻轻放在身旁的石栏杆上,液体在瓶中安静地沉淀下来,只是普通的茶色玻璃在火光中泛着温暖的琥珀光泽。“这是从医院对面那家面馆带的面汤。二十年前,我们分手后吃的散伙饭,就是在这里。我们坐在湖心亭的石凳上,一人一碗牛肉面。面吃完了,她把汤也喝光了。我笑她不像个女孩子。她说,‘韩知远,你记住了,如果有一天我回来找你,你要请我再喝一碗这里的面汤。’”
方诚握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“这只是碗汤,对不对?”他问,声音在最后关头劈裂了一下。韩知远拿起瓶子,仰头喝了一口。然后他把瓶子放回石栏杆上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动作很慢,像是在回味那个已经消散了二十年的味道。“面汤。有点凉了。”
方诚觉得自己的膝盖忽然有些发软。他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,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:“那吴仲远呢?他中的毒。”“是真的。针剂在吴仲远的体内,剂量足够致命,现在已经来不及逆转了。方程式一和方程式二,我没有打算停下来。吴仲远的罪,不是一句话。是在之后三年里,他对苏宛吟每一次公开的嘲讽,每一次在酒桌上把她当成谈资,每一次故意绕过苏宛吟把画作的价格压低一成。他说他是在‘教育晚辈’。他用三年时间,把一个女人在行业里的所有立足点一个一个地敲掉了。”韩知远看着石凳上蜷缩的吴仲远,后者的手指正在微微痉挛。那是血液凝胶化末期神经系统的异常放电。“警方需要证据才能定罪,舆论需要道德才能审判,苏宛吟需要勇气才能反抗。但在这三样东西都缺席的时候,吴仲远继续做他的收藏家,继续在拍卖会上举牌,继续在酒桌上讲那个‘自愿挨打的女人’的笑话。他不需要付出任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