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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正值熏风五月,余姚街巷纵横,马咽车阗。城南架子桥下,僻静深处有座刘家宅,青砖黛瓦,马头墙高低错落。
    在余姚寸土寸金的地届,占地算不得阔,里头的景致却是别有洞天。
    前庭栽满碧竹,后院则多植蔷薇一类艳丽的花。其间有活水涌入,石板小径蜿蜒曲折,游廊小轩、窗牖门扉俱朝东敞。
    碧萝一手推开窗槛,潺湲春光霎时满泄在屋中,漫过少女秀美的侧颜,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,一副体不胜衣的病弱模样。
    刘娥拥着薄衾坐起身,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    她又梦见前世的事了,神思有些恍惚。
    ———
    一觉睡醒已过去三百年。
    莫说改朝换代,那皇宫里的龙椅就如青楼床榻,不知换了多少人。
    崔令宜虽然读过书,却不通晓朝堂上的争斗。如今细细琢磨了一番,很多事其实早有端倪。
    那时已是大雍朝风雨飘摇之际,朝中党同伐异、人心涣散。不同派系,斗得你死我活。
    一派以望族出身的宰辅为首,自诩名门清流,却又不敢真的抨击弊政,直言进谏。一派则是只会谄媚上意、扰乱朝纲,趁机捞点油水的宦臣。
    简而言之,文人厌恶太监匍匐献媚,形同犬畜。太监则讥嘲他们是两面作风假清高。只有被削了职权的武官,夹在两派中间,动辄得咎,处境如履薄冰。
    卢家世代行伍、将门出身。崔令宜嫁进去时,卢家长子卢骁早已故去多年。至于缘由,崔令宜初入京城并不了解,只依稀听府里人提过,大概是前线粮草供应迟滞,致使一整营将士全军覆没。
    身为统帅的卢骁难辞其咎,只得亲领千骑驰援收复失地以将功抵罪,奈何战局凶险,最终身陷重围战死沙场。
    圣上闻此讯勃然大怒,贬卢父为兵部侍郎。从此卢家一蹶不振,卢朔也因兄长的死沉湎颓靡,耽于荒嬉。
    当然这只是世人眼中的卢朔。能这般敛锋蛰伏、枕戈待晦,心性定然不同于常人。
    他真正的面貌就连身为枕边人的崔令宜也无从知晓。
    一想到和这种人同在屋檐下整整七年,崔令宜不禁打了个寒噤,心里一阵后怕。
    可说到底,真正害死她的人,并不是卢朔。
    崔令宜想起他频繁离家那一年,卢朔曾有意无意提醒过她,让她少和沈兰佩来往。
    只是那时她过于天真,不谙俗世,并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,最终落得这般下场,也是她咎由自取。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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