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半年里,弹劾他的奏本堆得比假山还高,字字句句都要定他擅杀重臣、祸乱朝纲的重罪。
可所有奏本递上去后,全都石沉大海,陛下没有半分批复的意思。
皇帝不表态,朝臣心中的恐惧反倒更甚。人人都惶惶不安,今日他能一言定生死,屠了无罪的褚嵩满门,明日刀锋一转,遭殃的或许就是自己。
今日入朝,许安世竟未穿官袍。
他一身素色常衣,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半分避罪待罚的颓丧。可正是这份坦荡从容,让满殿文武齐齐心头一紧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。
御史台的言官们早已憋了满肚子弹劾的话,攥着笏板正要出列发难,阶下的许安世却先一步动了。
他抬手撩起衣摆,稳稳跪地,双手郑重捧着一封烫边素纸奏表。
满殿瞬间寂静,人人瞠目,满心疑惑。
所有人都以为,蛰伏半年、背负满身罪责的许安世今日露面,必然是要强势反扑,或是巧言辩驳、稳住自己权倾朝野的地位。
没人料到,他并不辩驳,落地一跪,竟是主动自请黜官。
不等众人从这场震惊中回过神,跪下的许安世脊背挺拔如松,无半分乞怜卑微。清朗的嗓音稳稳覆过整座大庆殿,没有半分含糊。
“臣身为中书令,总领朝政。褚嵩一案,褚氏阖门罹难,朝野议论纷纷,人心惶惶。”
他语气平淡沉敛,坦然揽下所有因果:“褚氏满门覆灭,是臣听信谗言,独断专行,擅杀朝廷命官、株连无辜眷属,害得忠良蒙冤、朝野惊疑。此是臣滔天重罪,无可辩驳。”
他话音一顿,素纸奏表捧得更稳,继续道:“臣今日自请削除全部官爵,退归乡野,永绝仕途,以儆失职之过。除此以外,臣另有一请,冒死禀奏陛下。”
殿内众人心神骤然一凛,连原本屏息凝神的言官都悄然攥紧了手中笏板。
“褚嵩忠而受戮,无辜蒙祸,阖家倾覆,冤情昭然。臣恳请陛下,追封褚嵩为王爵,以旌其忠,以慰其魂。”
一语落地,满殿死寂被打破,细碎的抽气声此起彼伏。寻常忠臣殁后,至多追封督抚、侍郎等差,褚嵩骤然追封王爵,是前所未有的破格隆恩,离谱到让众人难以置信。
许安世未曾停顿,继而补全所求,字字掷地有声:“扬州褚氏尽遭祸事,然褚嵩旁支族人尚有流落外地、安居异乡者,皆为清白良民。臣恳请陛下施恩,予以蒙荫抚恤,令其安稳度日,无复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