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尽,他缓缓俯身,额头轻贴冰冷的金砖地面。姿态恭谨守礼,一身风骨却分毫未折。
“此是臣最后所求,余生再无他愿。”
这一通操作,彻底颠覆了满朝文武的预判。
众人昨夜还连夜串联,备好奏本,打定主意今日要联手发难,借着褚嵩一案,彻底扳倒这位权倾朝野的司徒。
可谁也没料到,许安世非但不为自己辩驳半句,坦然认下屠戮忠良的死罪,还主动舍弃半生权位,亲手为这桩冤案收尾、为冤者求公道。
短暂的死寂过后,朝堂暗流翻涌,两派截然相反的声音轰然炸开。
太常庾融一率先出列,躬身沉声劝谏:“陛下,臣以为追封之事万万不可。褚嵩之案,系许安世一人所为,却从未有实证牵涉圣明。”
“陛下御极以来,勤政爱民,从未有滥杀忠良、昏聩失度之举。若今日破格追封褚嵩为王,便是将许安世之错,定性为朝廷错判,圣躬失察,损君威、伤国体,得不偿失。”
此论一出,一众老臣纷纷颔首附和。在他们眼中,君权至上,帝王无过,褚嵩一案本就是许安世听信家中子侄谗言,做出诛杀无罪朝臣这等闻所未闻之事。
一旦帝王亲批破格追封,便是主动揽过过错,非但折损帝王威严,更会让天下百姓猜忌朝政失度、君王失察,后患无穷。
可话音未落,另一侧早已按捺不住的御史即刻跨步出列,神色凛然,声音高亢,震彻殿宇:“庾太常此言,大错特错!”
他拱手疾言:“褚嵩何罪?一生刚正不阿,不党不私。只因许氏谗言、权臣专断,便落得满门抄斩、尸骨无存的惨烈下场!”
“许安世权柄滔天,敢擅杀朝廷命官,绝非一人之过!是朝堂权柄失衡、世家势大、帝王制衡受制的弊端所致!”
“朝廷执掌天下法度,如今忠良蒙冤不能护、无辜惨死不能昭雪,这就是朝政之失、朝堂之弊!仅仅追封抚恤,根本不足以安抚忠魂、平息天下非议!”
他目光灼灼,字字铿锵,大胆进言:“臣恳请陛下,不止追封褚嵩、荫庇褚氏,更该顺应民心,下罪己诏!直面朝堂积弊、自省执政疏漏,方能安定朝野人心!”
此言一出,朝堂彻底炸开,文武百官分立两派,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
一派老臣死守君威礼制,坚称帝王无过,追封已是逾制,罪己更是万万不可,一旦下诏,便是自毁朝纲、授天下非议之柄,让世家与藩镇借机揣测君心、滋生祸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