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栖燃临窗坐定,一身素布衣裙,浆洗得洁净平整,鬓间只簪一支素银扁簪。
她指尖轻拂案头素纸,纸上墨竹已具初形,枝干挺拔,叶片疏朗,迟迟未添浓淡笔墨。
往日居于主院,她临窗作画,心底总藏着期盼,盼着慕容渊归府,盼着他能投来一缕关注,盼着夫妻间能有温情。
如今分住静思小院,窗下只剩空寂,再无等候之念,心境反倒澄明通透,落笔之间,少了闺阁柔婉,更见坚韧风骨。
分房而居后,她断了对夫妻情分的寥寥无几的念想,将过往儿女情长、痴念期盼,尽数抛却。
不再守着主院空房,日夜等候不归之人。
不再因慕容渊的冷漠疏离,心绪起伏难平。
不再为徒有其名的夫妻名分,委屈自身。
栽赃陷害时的冷眼旁观,分房决断时的敷衍漠然,桩桩件件,皆磨去她心底一丝柔软,让她心性愈发沉稳坚定。
在这镇国公府的深宅大院里,依附夫君、依仗名分,皆是虚妄无根之事。
人情易变,人心难测,唯有自身具备的本事,握在掌心的实打实银钱,才是能牢牢攥住、永不背弃的安稳依靠。
她出身寒门,并非养在深闺、不通俗务的贵女,幼时便常跟着父亲打理家宅账目,核算出入流水,接洽铺户经营,对钱粮往来、产业打理,素来熟稔于心。
嫁入镇国公府后,碍于九夫人的身份,碍于内宅规矩,也碍于不愿被人视作贪利之人,只得将这身本事深藏,一心守着闺阁本分,不问外间俗务。
如今与慕容渊分房而居,无人管束,无人留意,她便将全部心思转到自身私产打理之上,步步为营,为自己筹谋后路。
静思小院虽地处偏僻,少有人至,却也配了一方独立院产,另有三顷薄田的田庄契书,皆是她入府时,国公夫人按国公府规矩分下的,尽数归在她名下,不依附主院,不依托慕容渊,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产业。
晨雾散尽,日头升至檐角,赵栖燃唤来青禾,命她取来樟木箱子。
箱子置于床底,铜锁锃亮,她亲自开锁,从中取出一本泛黄账册。
册页是她入府时亲手装订,一笔一画,细细记录着私产明细、田庄方位、佃户人数,以及往年租银出入情况,条理清晰,分毫毕现。
她将账册平铺案上,指尖顺着字迹缓缓挪动,指着田庄条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