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双月午后才得了闲,便坐在窗下理那几页纸。近来神武营中倒也有不少琐碎趣事,譬如有人嫌营中墨汁不好用,偷偷换了外头铺子的墨;又譬如几个年轻兵士为了争一只养在营里的小猫,竟闹得面红耳赤,最后还是叫她一句话分了个明白。她原觉得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,可想来想去,竟也有几句想写给冀玉书听。
写到一半,却忽然停了笔,只觉今日格外安静。往常这个时候,金玉堂总该有人送信来。
她等了半日,不见人影,起初只当是冀玉书有什么事情耽搁了,毕竟他实在是个忙人。到了傍晚,仍旧没有消息,她心里这才渐渐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烦躁来,便叫人去问了一声。
这一问,竟问出一桩事来。
金玉堂又被反复征税了。
前一回的税银才刚料理妥当,如今又添了新的名目。底下的人几番周旋,事情却迟迟压着没有结果。告诉冀玉书之后,谁知冀玉书竟没有再往衙门里递帖子周旋,反倒去了登闻鼓前。
蓝双月听见“登闻鼓”三个字,不由地皱起眉来。
按着旧例,有冤屈者自当先经所属衙门,层层申诉,若仍不得理,方可越级陈情。登闻鼓虽是给天下人留的一条直达天听的路,却也不是随便敲得的。既要惊动圣听,便也要担得起惊动圣听的后果。
她忽然明白过来。
冀玉书这是打定主意,要先把这件事闹到皇上跟前。只是闹到皇上跟前,哪里能只凭一张嘴。
蓝双月脸上的神色慢慢淡了下来,半晌才问:“他人呢?”
来人低声道:“已经回了金玉堂。”
她心里稍稍一松。
谁知下一句话,却叫那口气又提了起来。
“只是……听说月娘子伤得不轻,还发了热,人一直没醒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蓝双月手边还放着那封写了一半的信,墨迹未干,最后一句只写了半行,便停在那里。
她想着想着,忽然又觉得,自己这些日子未免把冀玉书看得太过轻松了些。总以为他手腕周全,凡事皆有安排,却忘了这世上哪里有无缘无故的顺遂。只是人人都只看见他的从容。
她坐了片刻,忽然起身,将桌上的信收进袖中,而后吩咐道,“备车!”
蓝双月赶到金玉堂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她一路上虽急,却也强忍着没有催促,只想着冀玉书向来不是轻易叫人担心的性子,或许事情并没有旁人说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