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双月直到掌灯时分,才缓缓踏过垂花门,回到属于自己的院子。
院中已掌了灯,四下静悄悄的,唯有廊下两盏风灯映着青砖,常安等人迎上来,见她神色倦怠,忙替她卸了披风,又送来温热的茶汤。
蓝双月挥了挥手,只说一句:“都退下吧,没有我的吩咐,不必进来。”
众人不敢多言,轻轻退了出去。
一时间,房中静得只闻灯花轻爆。
蓝双月将茶盏轻轻放回几上,茶烟袅袅升起,不多时便散在灯影里。
想起午后,她与冀玉书将那日互换身体时的经过,一点一点重新又上演了一遍。
温泉还是那方温泉,人还是那两个人。落水也罢,渡气也罢,便连彼时一举一动,都依着旧时情形重来了一遭。
偏偏风平浪静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蓝双月望着盏中浮沉的茶叶,微微出了会儿神。
看来,那日真正叫他们互换身体的机缘,并不在表面这些。想来也是。世间若样样重复便可重来,便没有那么多阴差阳错了。
她倒并不十分懊恼。
横竖一时半刻也寻不出缘故,与其空自思量,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。如今借着冀玉书这副身子,自然也该替他料理几件力所能及的事。
她垂眸望着盏中渐渐凉透的茶,默然坐了片刻。午后冀玉书说过的话,却又一字一句浮上心头。
她原先只当,冀玉书不过因生母身份,在相府处处受人掣肘。午后听他娓娓道来,方知真正困住他的,从来不是出身。
相爷有相爷的谋算,嫡母有嫡母的心思。偌大一个相府,人人都想掌握局面,各有各的盘算,却偏偏没有一个人问过冀玉书,他究竟想要什么。
蓝双月轻轻摩挲着茶盏,想起冀玉书说起父亲时,神色始终平静。
相爷待他这个儿子,并非全然没有父子之情。只是比起父子之情,他更看重相府的门庭。
冀玉书少年从军,不过弱冠,便已位列将军,深承圣眷,军中亦颇得人心。换作旁的人家,只怕恨不得日日祭告宗祠。
可相爷却总要压他几分。玉若生辉,自该藏于匣中,哪有任它自己择主的道理。
军功也好,圣眷也好,朝中的声望也好,在相爷看来,都该系在相府门下。至于将来的婚事,乃至往后朝堂上的去留进退,也该由他这个做父亲的来替他筹划定夺。
蓝双月轻轻叹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