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怎样说都说不完话的小夫妻,如今哪怕共处一室,大多时间都是沉默着的。
张妙玄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。
他本就身子不算很好,在太极殿前呕出的那口血,诱发了童年的旧疾,一月有十日都是病恹恹的。他心疾犯得厉害,时常半夜就抽疼难忍。
李瑛本就难以入眠,被这一闹,整晚都睡不着,翌日对镜熟悉,眼下一片青黑。虽说新婚夫妻分房不是好兆头,但是张妙玄还是搬到了偏殿。
有许多个夜晚,李瑛坐在床榻上,抱着膝盖,身旁的漪安漪兴已经睡熟,只李瑛醒着,看见偏殿慌忙忙地点起明灯,有神色匆匆的奴婢医师来来往往。
她想,张妙玄的心里应该是很难过的。
但是少年性子孤傲,总等着别人来低头来哄他,李瑛垂下眼眸,她自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任何。差点远去乌碑的人是她,小产伤身的也是她。
她不愿意哄,那他们之间只能微妙的冷淡下来。
只是无论是丽妃、拓跋钧还是江稚水,都已经成了张妙玄的心结。
这些人成了一个个永远地横隔在了他们之间的小疙瘩。
虽目前并不致命,但是总有一天会溃成一个个深可见骨的毒疮,成为痛彻心扉的附骨之疽
郎如洛阳花,妾似武昌柳。两地惜春风,何时一携手。
在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,在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孩子的时候,他们已经稀里糊涂的失去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。
张妙玄一闭上眼,就想到了李瑛被鲜血染红的裙,想到了她痛苦蹙着的眉头,想到了她那双心如死灰的眼。
那天,有奴婢从屋里端出一盆盆的血水。吴夫人也从金盆里分辨着什么,他偷偷朝里面看了一眼。
那里有一颗泡胀了的豆子,这就是他们的孩子了。
承安十七年秋的九月初三是陆荣华的生辰,洛宫循例摆了一场宫宴。
这也是自昭宁公主和亲之后,李瑛夫妻第一次出现在宫殿之上。
两人从阶下联袂而来,宛若雪山寒玉,冬日溪水,冷的浑然天成。
席间众人各怀心思,神色各异,但大多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,也有不少摇头叹惋的。
李珊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她幽幽一笑。
注意到女儿不怀好意的笑容,作为寿星的陆荣华顿时有些坐立不安,察觉到陆氏的目光,李珊冷冷别过了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