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瑛也早早的回了家,却不见江稚水,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江稚水才磨磨蹭蹭地从门外进来。
江稚水进门时低着头,肩上衣衫湿了半片,头上还扣着一顶破草帽。
李瑛见他这副模样,心里先是一紧,还当他是病了却心疼钱不肯去看大夫,便伸手要去探他的额头。他却猛地一后退,又将头上的破草帽扣得紧了些。
“你让人打了?!”李瑛眉头一拧,一把攥住他手腕,另一只手就去揭那帽子。
江稚水摇了摇头,李瑛被他磨得心焦,连着保证了三遍,他这才像犯了错似的,讪讪将那顶草帽取了下来。
李瑛皱紧了眉头,错愕地长大了嘴,她望着江稚水,大惊失色道,“这是怎么了?!”
她急急忙忙地抓住江稚水的手,失声道,稚水!你的头发呢?”
江稚水脸上还挂着李瑛所熟悉的笑容,那是一种带着牺牲感的幸福笑容。
江稚水那一头像缎子一样的黑发没有了,如今只剩极短的一层发茬,短得几乎能看见青色头皮。
没了那头乌发遮衬,他整张脸都显得更小,下巴也更尖,像是白绢扎出来的绢人一样,苍白削瘦的更可怜了。
看着李瑛的神情,他脸上的笑容一僵,转而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嗫嚅着,“我去把头发卖了。”
李瑛盯着他看了半晌,慢慢抬起手,触了触他头顶的发茬,硬硬的,刺刺的,扎在指腹上,像冬日里干枯的柴草。
她还记得从前江稚水那一头乌发是怎样的触感,滑溜溜的,凉浸浸的,捧在掌心里,便像掬着一捧将要流走的水。
江稚水小心翼翼地瞅着李瑛,从怀里怯生生地取出一节用黄色麻绳串起来的猪肉,那是一块有肥有瘦,带着皮的五花肉,纹理漂亮,卖相极好,是过年时都未必舍得买来吃的东西。
李瑛痛苦地捂住脑袋。她是知道江稚水多么看重他那一头几乎及地的秀发,哪怕是在逃难途中,他都会冒着受寒伤风,冒着病死的风险去洛河边浣洗这头漆黑的发。
她有慕容丽给的金匕首傍身,李瑗六亲缘浅,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,但是他与李瑛血脉相连,这是永远都不可能割舍的纽带。
但是江稚水他什么都没有,好似只有他这一头的长发,这头从自他出生起都没有剪过的秀发。
李瑛是很爱他这头秀发的,小的时候,李瑛就总把他当成磨喝乐打扮,小孩子的手没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