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住在这里的人,多是下九流的戏班子、耍猴弄蛇的杂耍帮,连寻常平民都轻易不踏足,可如今,这还是李瑛当掉了那小块金子、磨破嘴皮子,才换来了一年的租期。
如今洛都的东西就没有不贵的。连童谣里都唱着:“大兵如市,人死如林。持金易粟,粟贵于金。”房子需要人来修缮,柴火需要人来劈砍,庄稼需要人种植。活人少了,所有的东西也都水涨船高,价格高得吓人。
听见李瑛咳嗽了两声,江稚水连忙披起外衣,趿拉着鞋子去给她接水,只是少年白皙的手刚提起茶壶,表情就凝固了。
李瑛看着他那样子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,心里酸涩,拥着硬邦邦的旧褥坐起身,幽幽道,“又没水了,是吗?”
初冬,洛水进入了连绵多雨的世界,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,却没风,只让人感到胸焖气短的湿冷。
这样阴沉沉的天气,李瑛高价买来的柴火早就被雨水浸湿了,还长了霉斑。将这样的柴火放进灶膛里,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越来越小,直到“嗖”地一声,熄灭了。
李瑛欲哭无泪。
唯一不幸中的万幸,便是慕容丽的那把匕首以及方娘子当时给她的小册子,都被李瑛细心再细心地包在破衣服底下,余老妪又细心再细心地把李瑛的包袱塞在了推车最下面。
所以那些胡人在作恶完之后,确实想要再搜罗一下他们的行李,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。只是他们一连翻了几个包袱,翻开的都是余老妪和余老翁的行李。
里头哪里有值钱的东西?除了些衣服,那就是做豆腐的锅碗瓢盆,他们又扒拉开一个层层叠叠的包裹,以为有什么好东西,结果扒开来竟是两三个柿饼,气的扔在了沙地上。
这几枚被胡人弃之如敝履的柿饼最后也被李瑛珍重的捡了起来,她把那柿饼放到了一个小木盒里,江稚水时不时的就把柿饼拿出来,闻一闻,摸一摸,十分可怜。
李瑛无奈地倒在硬床上。她仰头望着岌岌可危的横梁,这房子可真破啊,横梁的木头半朽了,一刮风下雨就吱呀吱呀地唱歌。
想当时,她居住的昭阳殿金碧辉煌,琳琅满目。她身上穿着绣娘呕心沥血织出来的轻罗绸缎,脚下踩着波斯国进贡送来的织锦地毯。猫眼石、金刚石、珍珠儿,都被她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