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忽然上前一步,朝献帝深深一揖:“臣以为,立后之事需从长计议。” 他抬头时,倚天剑的穗子在腰间轻轻摆动,“如今河北未定,荆州刘表又蠢蠢欲动,不如先整饬军备,待天下安定再议后宫不迟。”
殿外的雨势渐渐大了起来,打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。袁绍冷笑一声正要反驳,却见刘备忽然出列:“臣附议孟德公之言。” 他话音刚落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,有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手里举着一封插着羽毛的急报:“启禀陛下,孙策在江东称帝,自称吴侯!”
献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望着阶下争论不休的群臣,忽然想起昨夜刘备送来的那卷流民图。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州的饥民数量,红笔圈出的灾区早已连成一片。他攥着那份奏折的手不住颤抖,忽然觉得这新修的宫殿竟比长安的废墟还要寒冷。
深夜的司空府还亮着灯火。郭嘉将酒盏重重搁在案上,酒液溅在摊开的舆图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:“袁绍若想称帝,必会先除刘备。那老儿在白马渡口埋下了三千死士,只等皇叔明日巡查河堤时动手。”
曹操正用匕首剖开一只肥蟹,蟹黄溅在他素色的朝服上也浑然不觉。他忽然抬头看向刘备,烛光在他眼底跳跃:“玄德可愿随我去趟白马渡?”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亮了院墙上新抽的藤芽,倒比廊下的刀枪更添了几分生机。
白马渡口的晨雾尚未散尽时,刘备便看见对岸的芦苇荡里藏着异动。他勒住缰绳的手微微用力,胯下的的卢马不安地刨着蹄子。曹操笑着递过来一壶酒:“玄德可知,那三千死士的家眷,此刻都在许昌的屯田营里。”
话音未落,芦苇荡里忽然响起一阵弓弦震颤的脆响。刘备侧身避开飞来的箭矢,却见那些蒙面死士刚要拔刀,忽然纷纷捂住喉咙从马背上跌落。晨光穿透薄雾照在水面上,只见每个死士的脖颈处都插着一支雕翎箭,箭尾的红缨在碧波里轻轻摇曳。
“奉孝说,对付袁绍的人,要用袁绍的箭法。” 曹操将酒盏扔进水里,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,“那些死士都是他从常山招来的猎户,却不知郭嘉早就在他们的箭囊里换了穿甲箭。”
刘备望着漂在水面上的酒盏,忽然想起昨夜在许昌屯田营看到的景象。那些妇人正坐在织机前编织蜀锦,孩童们捧着竹简在学堂里念书,墙角的菜窖里堆满了过冬的白菜。他忽然明白,曹操递过来的从来不是酒,而是一把双刃剑,一面刻着杀戮,一面写着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