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历二年春天,铜墙上多了第二行字。
第二行与第一行隔了一掌宽的距离,同样用铁钉刻上去的,笔迹和第一行相仿,但略浅一些,像是刻的人比去年少用了一些力:
"新历二年。春分。种子下地了。北边又开了一块地。三号车翻新完成。风车组装了一半。"
字刻完之后,有人在旁边凑近看了一会儿,没有多说什么。之后那面铜墙被磨平了棱角的砖石稳稳地圈着,固定在尘土中,成了场院北侧一道不起眼但确实存在的边界。
风车组装是在春天快结束的时候完工的。铁锤帮忙把主杆立了起来——它用一只手臂托起那根十几米长的旧木杆,慢慢地把它竖进底座槽里,在场院上等待的各色人等的注视下,让它在晨光中稳稳落位。底座被固定好之后铁锤退开了两步,看着那根主杆在风里微微摆动了一下,然后静止下来。风车的叶片还没有完全装好,但光是一根立起来的旧木杆竖在场院一侧,就像给锈角的背景添了一根新坐标。
叶片装配是后来分几天完成的。淮爬上去装最后一片叶片的时候,镇长老头站在下面仰头看着。他没有出声指挥,也没有提醒什么,只是站在风车底座旁边,手扶着那根旧木棍,看着淮在高处把螺栓一颗一颗拧紧。最后一片叶片装好之后,风车整体静静地立了片刻,等来了一阵恰好的风,叶片开始慢慢转动,发出均匀的"嘎——嘎——"的低响,像某种被尘封了很久的机器终于重新开始数数,一圈一圈数着缓慢流动的时间。
镇长老头在风车旁边站了很久。叶片转动时投下的影子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来来去去,明暗交替。他没有抬头看叶片,而是看着地面上那些移动的光影,像在数它们的间隔。之后他转过身慢慢走了,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响和风车叶片转动的节律交错在一起,并不完全同步,但也没有相互干扰。
沈思过了一些日子把北边那块新地的土壤分析结果给了淮。报告写在一张旧纸背面,字迹工整:"沙质偏重但有机物含量可接受。深耕一年,配合豆科轮作,可改善结构。建议种植耐旱根茎类试一年。"淮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棚子里的旧木箱。
夏末的时候,从更远的地方来了一个人。那人沿着钟塔城南面的旧路走了四十多天,找到了锈角。他身上背着一只用树皮捆扎的包袱,到了锈角之后在供水龙头下喝了整整两碗水,缓了好一会儿,才说明来意:他来自更西南方向的一个聚居点,约三十人,以狩猎和采集为生,听沉木镇迁走的人提到过钟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