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沈默已经等在刑部衙门外。
卯时正刻,沈应时带着两名刑部书吏从里面出来,袖中拢着昨夜杨博遣人送来的兵部勘合。
“奉兵部堂谕,蓟镇兵备道查阅冬防。随员六人,即刻启程。”
沈应时翻身上马,言简意赅:
“杨部堂不便出京,京里盯着他的人太多。邹应龙和田百户在德胜门外等我们。”
沈默点头。
昨夜驿站中的推演,沈应时连夜禀报了杨博。
老尚书当夜调出了蓟镇兵备道近三年的存档,只跟沈应时说了一句话:
“把白马山墩和韩家沟都走一遍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档。”
出德胜门时,邹应龙已经等在路边茶棚。
这位都察院经历穿了便服,身旁站着同样便服的田百户。
东厂的人穿便服并不违和,田百户一年倒有大半年不穿官袍。
“路线定了。”
邹应龙铺开一张草图:
“走昌平出居庸关,沿途查蓟镇所属三处冬防墩台。这是文书上的由头,不妨碍我们绕道白马山口。”
沈应时目光在图上扫过:
“白马山口在兵部册子上已降为冬防临时哨,我们查冬防,绕过去看一趟合情合理。”
田百户忽然开口:
“昨夜我去查了韩文魁的告老文书。嘉靖四十年七月二十四日由蓟镇兵备道签批,批语是年老体弱、准予还乡。签批人就是赵崇德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日期上。
七月二十四。
赵崇德亲自签批了韩文魁的还乡。
三个月后,韩文魁的签名出现在十月初九的过境勘合上。
“人还在。”
沈默说:
“告老文书是假的,只是让他从文档房脱身。”
沈应时收起图:
“先去白马山墩,再去韩家沟。走。”
从昌平往北,官道渐窄。
过了居庸关之后,路上行人稀少,偶有运粮车迎面而来,车夫的脸上都带着边地特有的风霜色。
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越往北走,路边的墩台越密集,但有人驻守的却越少。
有些墩台的瞭望孔里塞着干草,显然是废弃多年了。
“这些废墩什么时候裁的?”
他问兵部职方司的随行吏员老孙。
老孙翻了翻随身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