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嘉靖二十六年裁一批,三十一年裁一批,三十七年又裁一批。这三批加起来,蓟镇方向裁了十三对墩台。”
十三对。
二十六座。
沈默心里把这数字和韩文魁在文档房的十三年对了一下,正好吻合。
午时前后,队伍拐入岔道,往白马山口方向去。
路更难走了。
碎石铺的小道仅容单骑通过,两侧山壁上长满枯藤。
拐过一道山弯,沈默看见了第一座废墩遗迹。
土台残基半塌,夯土墙上裂开的缝隙能伸进一只手。
墩前的石阶被山洪冲得七零八落,只有那棵歪脖子老榆树还在,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一截烂掉的绳头,不知是当年用来挂旗还是挂灯的。
“这就是第三副墩旧址。”
老孙辨认着方位:
“嘉靖二十六年裁。”
沈默下马走近,蹲下来看了看土墙基。
背风处有烧过火的痕迹,灰烬中还埋着几块碎骨。
他拿起一块看了看,羊骨头。
这地方近期有人待过,还生了火煮食。
“田百户。”
田百户过来只扫了一眼:
“十天之内。不是一个人,至少三四个。那边还有个马蹄印。”
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沈默在废墩背面的硬土上找到了半个马蹄印。
印子很浅,但边缘清晰,没有被雨水冲过的痕迹。
霜降之后这一带没下过雨。
“萧半城。”沈默说。
没有别的可能。
那个从天津脱逃的口外皮货商,十天前从这里经过,在这座废墩里歇过脚。
沈应时走过来看了看痕迹,当机立断:
“继续走。天黑前到白马山墩。”
白马山墩出现在黄昏时分。
残阳照在那座三面绝壁的孤墩上,把夯土墙染成了赭红色。
沈默远远看见墩台上飘着一面破旧的旗帜,心里稍微安稳了些,至少还有人守着。
但走近之后,那面旗上密密麻麻的补丁让他心里一沉。
整个墩台破败得不像样子。
瞭望塔的木结构朽烂过半,墙头本该架虎蹲炮的炮位只剩下两根烂木架。
墩台下面的营房倒是冒着炊烟,走近了才看清那是用碎石在营房废墟旁搭的窝棚。
“什么人!”
一声断喝从墩台上传来,带着浓重的蓟镇口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