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郎中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汉武帝元狩年间,朝廷要打匈奴。从高祖白马之围到文景之世,和亲送了几朝公主,岁岁纳贡,边关还是年年被破。”
“李广守了一辈子右北平,死的时候匈奴照样南下牧马,请问为什么汉武帝能打赢?”
沈应时皱了一下眉。
他是进士出身,读过的史书不比任何人少。
他答道:
“武帝用卫青、霍去病,长驱漠北,犁庭扫穴。”
沈默点头:
“对。但那是元狩四年的事。元狩四年之前呢?元狩元年到三年,汉军打了三年,一场大仗都没打赢过。”
“卫青那时候还没封侯,霍去病还是个孩子。”
沈应时愣了一下。
沈默说:
“元狩元年汉武帝做了两件事。第一件,派张骞出使西域,第二件,派司马相如通西南夷。”
他把膝盖上的册子举起来,让沈应时和杨博看那张图。
“张骞走的是这条路。从长安往西,穿过河西走廊,越过葱岭,到乌孙、到大宛、到大月氏、到康居。”
“他走了十三年,被匈奴俘虏了两次,一百多人的使团回来只剩两个人。”
“但张骞带回来一样东西,西域各国的山川地理、兵力城郭、物产道路。这是汉朝第一次看清匈奴的左手到底有多少根指头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第二条线。
“司马相如走的是这条路。从长安往西南,通夜郎、通滇国、通西南夷。他没有带兵,带的是檄文和使节。”
“西南夷各部原先依附匈奴,司马相如一个一个说服他们归附汉朝。这是匈奴的右手。”
他把两条线拢在一起。
“汉武帝派人走这两条路,不是为了找盟友打匈奴。”
“张骞出发的圣旨上写的是联合大月氏夹击匈奴,但张骞走了十三年,等他把大月氏的情况带回来的时候,战略形势早就变了。”
“汉武帝真正要做的事情不是联合,是把匈奴的左右两条手臂看清楚。看清楚之后,卫青和霍去病才知道往哪里打。”
他把册子合上。
“张骞和司马相如都不是武将。张骞是郎官,司马相如是写赋的。一个文人,一个辞臣。”
“汉武帝让他们去,不是因为他们能打仗,是因为他们能看。”
“能看山川走向、能记兵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