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事情我扛着,大不了跑路得了。”
周文举看着他,嘴张了一下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沉默了一会,周文举离开了房间。
棋盘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,风把地上的碎纸片吹得打转。
一轮残月挂在棋盘街尽头的牌楼上,被灯遮了一半。
周文举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,走得很慢。
沈默回到后院屋里,把门关上。
他没有上床,而是坐在桌前,把油灯拨得更亮了一些。
他铺开一张竹纸,拿起笔。
砚台里的墨已经半干了,他加了几滴水,重新磨开。
他在纸上写了两个字:
通州。
然后停下笔。
那个孙班头特意问到了他。
这不是翰墨斋能指使得动的。
翰墨斋的东家就算在顺天府有关系,也不可能知道书坊里有一个柜台上算账的年轻人值得特意问。
沈默在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顺天府查书这件事,不管是翰墨斋举报的还是锦衣卫暗中介入的,它的效果是一样的:打草惊蛇。
如果这条蛇被惊动了,它会怎么做?
它会躲。
会停下来不再发文章,会安安静静地在书坊算账,会假装自己真的只是一个账房。
这就是打草惊蛇的作用,用一次低烈度的行动让目标主动暴露。
如果他躲了,顺天府的人会怎么想?
他们不会觉得哦原来他真的只是个账房。
他们会觉得他果然有问题,因为没问题的人不会躲。
如果他继续写,又会怎样?
那他就是在这条蛇还在动的时候继续动,在官府的鼻子底下继续写匿名文章。
不管怎么做,风险都在增加。
沈默把笔搁在砚台上,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。
三圈。
然后他重新坐下来,把那块写着通州的竹纸放到一边,又铺了一张新的。
他写道:
“当事者以清查积弊为名,封存前任存银四个月,兵丁颗粒未发而仓署后堂积银如山。”
“当事者携账册夜遁,仓署上下无一人阻拦。”
“当事者仓皇出走之际,不携金银而携账册,岂金银不足以活命欤?非也。”
“账册所录,非止一仓之出入,更有京师某处调度之痕故也。”
“此某处为何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