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大哥。”
“我爹当年上那道《劾严嵩十罪疏》的时候,他知道自己会死吗?”
周文举张了张嘴。
“他是锦衣卫经历。他比谁都清楚严嵩的势力有多大,严嵩在首辅位子上坐了多少年,六部里有他的门生故吏,司礼监里有他的交情,东西厂有他的眼线。”
“我爹只是一个锦衣卫经历,从五品,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但他还是上了那道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沈默看着周文举的眼睛。
“因为他觉得有些话,总得有人说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“我现在做的事,跟我爹做的,不一样。”
“他是在明处,拿命去撞。一道疏递上去,天下人都知道沈炼在弹劾严嵩。然后严嵩就杀了他。”
“我是在暗处,拿脑子去算。”
“散发的人不知道谁写的。纸张是最普通的竹纸,墨是最普通的松烟墨。”
“就算顺天府把全北京的竹纸铺子都查一遍,也查不到我头上。”
“我不会死。”
“因为我不会犯他犯过的错误。”
“你现在做的事,有把握不被查到吗?”
沈默想了想。
“有。但他们已经闻到味道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茶馆里有人在盯。”
沈默说:
“应该是锦衣卫的底层番子。今天他在茶馆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,听人议论匿名文章。”
“他的任务不是抓人,是收集谁在议论,议论的人是什么身份,有没有人表现出超出正常范围的关注。”
“他看到我了吗?”
“没有。他看的是那些穿青衫的官员。但他背后的锦衣卫,迟早会把棋盘街上有哪些固定的人画一个圈子。我在这个圈子里。”
“那你还说你不会被查到?”
沈默端起碗喝了一口凉水。
“闻到味道,不等于能找到人。”
“锦衣卫不是神仙,他们手里同时盯着的线不下几十条。”
“通州的兵变、冯崇义的下落、徐阁老和杨博之间的文书这些事都比一个书坊的账房重要。”
“除非我给他们一个理由,让他们觉得我比冯崇义更重要。”
“你会给他们这个理由吗?”
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周大哥,你听我说。”